我脑海深处莫名地听到女魃的一声呵斥。
灼热的剧痛瞬间驱散了我所有的睡意和幻觉。
这一下,比任何清醒剂都管用。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前的阳光、小院、师父、慕颜……那些美好的画面最终在黑暗中化为乌有。
而背上那个娇俏刁蛮的阿莲,突然变得沉重无比。
搂着我脖子的温软手臂,猛地收紧,勒得我几乎窒息。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借着探照灯往后一看。
只一眼,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那他妈的根本不是人!
趴在我背上的,是一只半透明的巨型水母!
它那伞状的身体正吸附在我的背上,无数条透明的触手,正勒着我的脖子。
上面细密如毛发的刺细胞,正拼命地往我的潜水服里钻!
“滚你大爷的!”
我大吼一声,反手抽出腿上的潜水刀,对着身后那团软塌塌的东西狠命一挥。
噗嗤!
像是刺破了一个装满烂肉的水袋。
那触手应声而松,一股腥臭的粘液喷了我一身。
即便戴着氧气面罩,我都能想象出来那味道比放了一夏天的死鱼还要冲。
我把那东西甩在地上,踉跄着爬了几步,死命地咳嗽干呕起来。
等终于缓过劲来,我再喘息地抬头看去。
刚才那令人沉醉的仙境,彻底消失了。
哪有什么阳光明媚,哪有什么琼楼玉宇?
我们脚下的扶桑楼船,此刻正停泊在一处宽阔的黑色石岸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海底蚀洞,四周岩壁嶙峋。
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如梦似幻,说不出的妖异。
水银河在这里汇聚成了一片银色的湖泊,倒映着头顶某种发光的矿物晶体。
像是把璀璨星空,搬到了这深海地底。
只不过,这星空有些压抑。
而就在我们正前方,原本应该是“仙岛”的位置,赫然躺着一具巨大的尸体。
确切地说,是一只死去不知道多久的,巨型蛤蜊。
它大得像是一座小山,两扇灰白色的壳张开,上面挂满了腐烂的海藻和发光的菌类。
“这难道是蜃?”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古书上说,蜃兽吐气,楼台城郭,皆成幻影。
我看了看漂浮在空气中的雾气,总算是看明白了些。
这只蜃兽虽然死了,但它的壳里积聚的尸气不散,在封闭的空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致幻场。
徐福这老东西,真他娘的阴损!
竟然养了这么一窝邪门的怪物来看大门。
要不是女魃,我现在估计也和其他人一样已经沉醉在温柔乡里。
差一点,差点就着了道!
我心有余悸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那种后怕中冷静下来。
对了,胖子、九川,还有阿龙阿峰呢!
我猛地回头。
只见胖子正撅着屁股,抱着青铜蜃兽狰狞的兽首,又亲又啃,一脸的淫荡。
“嫦娥妹妹……嘿嘿……别跑……让胖哥哥亲一口……真香……”
其他几人也跟中了邪似得,在那儿群魔乱舞。
有的在对着空气傻笑,有的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场面有些滑稽。
“草!”
我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了,几步冲到胖子跟前,对着他那肥硕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踹。
“嫦你大爷!”
胖子嗷的一声惨叫,滚了出去,咣的一声撞在扶桑神树的树根上。
这一撞虽然狠,但也把他给撞回了魂。
他捂着脑袋爬起来,眼神迷离地看了一圈。
当看到四周阴森恐怖的环境,还有那只巨大的死蛤蜊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呕……”胖子干呕了一声,“我操!胖爷我的嫦娥呢?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
“别废话,快去把阿龙和阿峰叫醒!”
我吼了一嗓子,已经扑向了九川,按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胖子一看这架势,也反应过来事情大条了。
他跌跌撞撞地奔着阿龙和阿峰跑去,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
“醒醒,都他娘的给胖爷醒醒,别做春梦了!”
胖子下手那是真黑,大耳刮子跟不要钱似的。
在这连踢带扇的理叫醒服务下,阿龙和阿峰总算是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
刚醒过来的时候,这俩人眼神还是散的,反应跟胖子如出一辙。
阿龙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发财了、全是金子之类的胡话。
不过,等他们的等看清那只巨大死蛤蜊后,刚才那点美梦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这是怎么回事?阴曹地府?”
阿峰摸着肿起老高的后脑勺,一脸惊恐,显然还没缓过劲来。
“别问,问就是中了招。”我迅速收起青铜台上的隋侯珠,摆了摆手,“这里不宜久留,那只死蛤蜊还在散蜃气,咱们得赶紧撤。”
“甲哥,你们看那边。”
就在这时,九川突然指了指甲板的一角。
我顺着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阴阳道的两个男阴阳师,竟然在癫狂中,把自己身上的潜水装备给卸了。
面罩、呼吸器、甚至连潜水服都扒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皮肉。
“没憋死?”胖子愣了一下,“这鬼地方有空气?”
确实。
我们观察了几分钟,那两人还在那儿活蹦乱跳,并没有出现窒息或者中毒的迹象。
甚至有一个还在大口大口地呼吸,脸上露出一副空气真甜的陶醉表情。
这说明这个巨大的海底蚀洞里,存在着可供呼吸的空气。
“赵爷,咱摘不摘?”阿龙扯了扯脖领。
这一路背着沉重的氧气瓶,所有人确实都憋屈坏了。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层漂浮在空中、如梦似幻的淡淡白雾,果断摇了摇头。
“别大意,万一是慢性毒气或者是那种让人慢慢嗨死的致幻气体,现在摘了就是找死。”
谨慎起见,我还是没让大家摘面罩。
在这种封闭了两千多年的地下环境里,空气里指不定混着多少陈年的毒气。
甚至是从水银河里挥发出来的汞蒸气。
虽然不知道我的判断准不准,但在这种千年古墓里,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宁可憋着,也绝不拿自己的命去赌徐福的人品。
阿龙一听,吓得立马打消了念头:“那我还是吸自己的口臭吧,总比变成神经病强。”
“那帮鬼子咋办?”胖子声音的透过面罩传出来,有些闷沉,“刚才他们还要卸磨杀驴,现在要不要趁病,送他们去见真正的天照大神?”
他说着,还故作凶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