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这是一个阳气最盛的时间。
一辆黑色的陆巡准时停在了我的杂货铺门口。
慕颜降下车窗,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个冷艳的下巴。
我提起那个装满了各种法器的登山包,把胖子和九川叫到了跟前。
“过几天白先生的人会过来,记得验明那半枚虎符后,再让他把令牌带走。”
“不然这中间出了点岔子,都是咱们自己的损失,明白吗?”
说完,我拉开后门,先把那一袋子乱七八糟法器扔了进去,然后坐进副驾驶。
“走了。”
陆巡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载着我和慕颜,朝着那传说中的山城第一凶宅,疾驰而去。
说实在的,真到了要住进这传说中山城第一凶宅的时候,说不发怵那是假的。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那个寸土寸金的龙吟天玺。
保安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见到我们的车子,还姿势标准地敬了个礼。
沿着幽静的林荫道一路向里,周围依旧如我们第一次来时,异常的幽静。
随着车子在听澜院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停稳。
我看到王总监带着两排穿着制服的物业管家,笔直地候在门口。
“赵先生,赵太太,欢迎回家!”
王总监就一路小跑过来帮我拉开车门。
他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极其殷勤地想要来扶我,被我摆手拒绝了。
“王总监,不用客气了。”
我拄着拐杖站定,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在此刻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的豪宅。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院子里的那棵百年黄桷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哪里有半点凶宅的阴森模样?
简直就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世外桃源。
“应该的。”王总监满脸堆笑,“林董特意交代过,二位入住期间,就是我们这里最尊贵的业主。”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管家们立刻上前,手里捧着鲜花和礼盒。
“赵先生,屋子里已经让人重新打扫过了。”
“所有的生活用品,从床品到洗漱用具,全部换成了新的,都是顶级品牌。”
王总监一边引着我们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
“厨房的冰箱里,也按照林董的吩咐,塞满了新鲜的水果、蔬菜,酒窖里也备好了红酒。”
“总之,您二位就是什么都不带,也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我们走进院子,穿过那是精心打理过的回廊。
阳光明媚,流水潺潺,池子里的锦鲤游得正欢。
我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有钱人是真会享受。
不过光看这表面,谁能想到这底下埋着好几条人命,还疯过几个人?
“林董有心了,替我们谢谢他。”我淡淡地点了点头。
进了屋,里面的奢华程度虽然上次已经领教过了。
但此刻真正作为主人走进来,那种感觉还是有些不真实。
巨大的落地窗将窗外的园林景观一览无余,采光极好,屋子里通透敞亮,一点阴暗的角落都没有。
“赵先生,赵太太,您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王总监站在客厅中央,恭敬地问道,“要是缺什么,或者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让人立马送过来,或者立马改!”
我看了一眼慕颜,她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发呆,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怎么上心。
“行了,挺好的。”我转过身,对王总监说道,“东西都很齐全。”
“那就好,那就好。”王总监松了口气,“我们就不打扰了,祝二位……入住愉快。”
王总监说完,最后微微地鞠了一躬,便带着那一帮管家,离开了。
随着厚重的大门关上,偌大的别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不是宁静,而是一种仿佛被世界隔绝了的死寂。
刚才还觉得明媚的阳光,这会儿似乎也带不来多少暖意了。
“呼……”
我长出了一口气,把拐杖往沙发上一扔,一屁股坐进了那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里。
“这就开始了?”
慕颜转过身,看着我:“怕了?”
“怕个球。”我嗤笑一声,“我是在想,这豪宅咱俩住着,多少有点瘆得慌。”
我把地上的背包拉链拉开,将胖子买的那堆法器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你就打算用这些东西捉鬼?”慕颜看着地上的东西,扶着额头,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抓起那把桃木剑,在手里挽了个不太标准的剑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怎么?看不起这些?”
“这叫中西合璧,土洋结合,万一是个留洋回来的邪祟呢?这十字架没准就派上用场了。”
慕颜无语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来吧,慕大小姐,别在那儿站着了,干活儿吧。”
“干什么?”她挑眉,有些疑惑。
我把那串大蒜和几罐朱砂扔给她。
“这房子白天无事,看着是富丽堂皇,应该是有阳气压着。”
“等到了晚上,阴气上涌,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脏东西,指不定就得出来蹦跶。”
“大蒜辟邪,你帮我挂在入户门和后门的门把手上,然后在门口,还有所有窗户的底下,都撒上一道朱砂线,要连贯,不能断。”
慕颜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转身去办了。
我则拿起那几把桃木剑和黄纸符,开始在客厅里忙活起来。
说实话,对于这种正儿八经的法事,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我那点本事,全是在墓里跟死人打交道练出来的,最多算是物理驱邪。
像这种风水布局、镇宅安家,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
但我既然接了这活儿,样子总得做足了。
我回忆着以前在书上看到的那些只言片语。
“乾三连,坤六断……”
我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口诀,把那几把桃木剑,分别摆在了客厅的东南西北四个角上。
又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黄纸,贴在了窗户和楼梯口。
最后,我把那瓶黑狗血倒进一个碗里,放在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
旁边还煞有介事地摆上了那个银色十字架。
慕颜帮我把大蒜还有朱砂布置完,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个装满五颜六色粉末的小瓶子。
沿着客厅的四个角落,还有窗台、门口,细细地撒了一圈。
“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
“驱虫粉,也是一种蛊毒。”慕颜淡淡地说道,“一般的蛇虫鼠蚁,闻到就不敢靠近,聊胜于无。”
我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女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毒。
一番折腾下来,原本极具现代设计感的豪宅客厅,瞬间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神棍现场。
不过,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不知道,只是摆给林洪生看的,也是给我们自己壮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