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敢!”
女魃没有躲闪,或许也来不及闪躲。
危急关头,她猛地将双臂交叉在身前。
呼!
那股缭绕在她身周,由尸灰凝结而成的墨色缨络,猛地炸开。
在她面前瞬间汇聚成了一面厚重的黑灰漩涡。
她竟是想用她那赤地千里的死气,来硬撼血玉印中爆发出的浩然神威。
下一刹那。
轰隆!!!
那道裹挟着万千金色古篆的血色光柱,与那面吞噬一切的黑灰漩涡,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个地宫,在这一刻,被红与黑两种极致的光芒彻底吞没。
金色的篆文疯狂地冲刷着黑灰,试图净化那股污秽。
而那黑灰也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侵蚀着血光,试图将其吸干、湮灭。
“呃……啊啊啊啊!”
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左手掌心,那道被黑曜石匕首划开的伤口,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血泵。
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疯狂地涌向那枚已经化作血色太阳的玉印。
我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眼前只剩下红与黑两色在疯狂交战。
甚至我能感觉到,我正在失去什么。
是生命力,正随着血液,被这枚印章疯狂地抽取。
“赵甲!赵甲!”
我听到了慕颜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抓着我的胳膊,拼命地想把我拉回来,但她的力量,在这股神威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不行……要撑不住了……
那女魃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她毕竟是魃,而我,只是一个土夫子。
就在我感觉要昏厥过去时。
那面黑灰的漩涡,在血色光柱的冲击下,终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散。
“不——要——!”
女魃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她转身就想逃。
可血色光柱上的金色古篆,瞬间化作金色的锁链,缠绕在了女魃的四肢、躯干和脖颈上。
滋啦啦啦!!!
那些金色篆文锁链,如同烧红的烙铁。
深深地烙印在了她那完美无瑕的肌肤上,烫出了一道道金色的神圣纹路。
咔嚓……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女魃那张印着妖异花纹的脸上,再次勾起了一抹狰狞。
她疯狂地催动着力量,试图抵挡,可那血色光柱却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
新生成的黑灰屏障,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轰然消散。
“咿啊啊啊啊——!”
金色的神链和血色的光柱,瞬间将女魃那窈窕的身躯彻底吞噬。
她的身体在血色中剧烈地挣扎,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她那开裂的唇中爆发。
那张刚刚愈合的绝美脸庞,也再次布满了裂痕。
并且在飞快地剥落、消散,露出了底下更加混乱、更加暴戾的纯粹黑气。
金色篆文,正在阻止着她身体的愈合。
那股由千百个声音重叠而成的浩然吟诵,如同亿万神秘的咒语在她耳边同时禅唱。
“……饶恕……吾……”
她那双纯黑的眼眸里,竟然浮现出了哀求!
女魃不是看我,似乎是透过血玉印像冥冥中的某个存在,叩首求饶。
那金色的篆文锁链越收越紧,她身上的黑气越来越淡。
金色的烙印已经遍布女魃全身,女魃似乎马上就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渡化。
我也能感觉到,掌心的血液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握着印章的手都在颤抖。
就在我以为这女魃即将魂飞魄散,我自己也要被这印章吸干的时候。
嗡!
另一段晦涩的咒语,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什么,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再次将那段咒语吟诵了出来:
“三界之外,五行之中!”
“弃汝凶戾,归我玄锋!”
“不入轮回,不堕幽冥!”
“以血为契,纳汝归鞘!”
“敕!”
随着这古怪的咒语念出,我另一只手里的黑曜石匕首猛地一烫。
那把黑曜石匕首,在此刻竟然也爆发出了幽幽的黑光。
刀身上浮现出与血玉印截然相反的银色篆文。
正即将被金色篆文锁链被抹杀的女魃,在听到这段新咒语的瞬间,猛地停止了哀求。
她那双纯黑的眼眸,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猛地转向了我左手中的黑曜石匕首。
“吾应!!!”
女魃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不等我反应,那重叠的幽声响彻地宫。
“以吾残魂,应汝血盟!”
“舍此邪躯,甘为汝锋!”
“自此归——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主动崩散了身躯,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带着无数金色烙印的黑色流光,径直朝着我左手的黑曜石匕首,逃了进去。
那架势,仿佛不是被我封印,而是生怕我反悔一般。
嗡……
黑曜石匕首发出了一声仿佛吃饱喝足的轻吟。
而半空中,那失去了目标的血色光柱和金色神链,也缓缓地消散,化作点点灵光。
“呼……呼……”
那股充斥在我体内的浩然神威,如同退潮般飞快散去。
我眼前一黑,那千百人重叠的吟诵声也彻底消失。
手中那颗心脏般的血玉印,也停止了跳动,光芒内敛,变回了那枚古朴滚烫的玉印。
哐当。
我左手再也握不住,那柄黑曜石匕首掉在了地上。
匕首的样式没有变,依旧通体漆黑。
但在那幽暗的刀面上,却多出了一道道极其妖艳的暗红色花纹。
那花纹竟与方才女魃脸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噗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赵甲……你……你怎么样……”慕颜的惊呼声传来。
我只觉得自己倒在了一个柔软而颤抖的怀抱里,然后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咳……咳咳……死不了……”
我挣扎着抬头,看向我的左手掌心。
伤口已经停止了那种恐怖的喷涌,鲜血开始正常地流淌出来,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了一起。
慕颜她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嘴角挂着血丝,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一片煞白。
地宫里,一片狼藉。
那股能量风暴,正在缓缓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