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摇了摇头，只觉得心乱如麻。
怪不得说早熟的孩子一旦动了歪心思是最麻烦的……
红袖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招架。
“师父？”
红袖见他没有动作，转头问道。
少女面上神情坦荡，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快过来坐呀。”
“咱们师徒二人，什么时候这么生疏了？”
楚歌一瞬间都有些恍惚了。
莫非，想多了的那个人是自己？
他只得悻悻上前，在红袖身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看着头顶那轮月亮。
夜空中的并不是满月，但落在此刻红袖的眼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残缺。
晚风吹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红袖抱着膝盖，突然发出一句很轻的疑问：“既然你不是他，最开始时也只是出于对我们几个小孩儿的同情才留下……”
“那等以后，等小七都彻底没有危险了……”
“你会走吗？”
“会去……”
“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吗？”
“不会。”
哪怕还沉浸在那股怪异的气氛中，面对这些问题，楚歌也回答得毫不犹豫。
“一起相处了这么久，我早就拿你们当我自己的徒弟了。”
“我也会舍不得你们的嘛。”
“就像之前我跟你说过的……”
“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最初。”
“而我最想做的事情……”
楚歌抬起头来，长长地舒一口气：“就是带着你们，陪着大家……”
“在这个世上生活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
“最好我们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道’上，并肩走下去。”
“所以，在棚户区的时候，你才会那么拼命？”
红袖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嗯。”
楚歌点点头，面上也露出怀念的神色：“还有刚来正气盟的时候。”
“那时候我是真的很着急，想着哪怕为了你们……”
“我也要尽快在正气盟、在天剑城站住跟脚。”
“你总是这样。”
少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不开心地皱起眉毛：“你总是为了别人的事冒险……”
“一点都不照顾自己。”
“你们的事，怎么能算是别人的事？”
楚歌眉头轻挑。
他预判了少女接下来要反问的话，连忙补充道：“至于像陈丹师、凌师姐、叶盟主他们……”
“都是先帮助过我的。”
“以为师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对他们遭遇的困境视若无睹。”
“哪怕是在之前看似交集不深的南宫家主、赤岩真人，我所做的一切，事后也都证明是值得的。”
红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问道：“那……晏姑娘呢？”
“晏姑娘……”
楚歌微微皱眉，似乎又回到了在城主府里见到晏明的那个下午。
“我只是……”
“不想见到那样鲜活的生命被残酷的命运夺走而已。”
“毕竟，我是从那样的地方来的……”
“在我们那里长大的多数人，在看到那样的情况、自己又恰好有能力时，都很难做到袖手旁观。”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道：“既然说到这儿了……”
“红袖你猜猜……汪廉，汪执事，是因为什么契机才跟师父交好的？”
红袖摇了摇头，有些茫然。
“是因为……”
楚歌抬起头，面上也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他告诉我，我是他在执事堂工作一个多月以来，第一个问他名字的客卿。”
“仅、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红袖有些震惊。
毕竟她还记得，当初在赵家一事中，赵峰盯上了自家师父。
汪廉可是冒着丢掉工作、甚至丢掉脑袋的危险，前来送信的。
能让对方做到这种程度……
竟然只是因为这个吗？
看着红袖的表情，楚歌微笑着点了点头：“红袖……”
“这世间人与人的交际，都离不开‘情义’二字。”
“人说到底……”
“还是一种由感情驱使的生物。”
“以心换心，只要遇到值得的人……”
“那便是值得。”
“当然，师父也知道自己很多时候确实有些任性，考虑的不够周全……”
“我答应你，以后我绝不会随意冒险了。”
“绝不会……”
楚歌顿了一下，又想起那个自己缺席了的大梦。
青年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为坚决：“绝不会再让你们担心。”
“好。”
红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少女靠着老槐树，闭上了眼睛。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见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
楚歌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说。
他想问红袖，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
想问她对于灵魂替换这种事的看法，会不会有些害怕。
想问她，为什么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自己。
甚至，他还有点想告诉对方，你也是大姑娘了，今晚、乃至于最近的某些行为，其实是不太合适的……
但看着红袖那张宁静恬淡的脸蛋，他忽然又觉得……
最起码现在，自己还是……
什么也别说了。
楚歌靠在了老槐树的另一边。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明月。
今晚的月亮虽然不怎么圆，但……
月色却格外美丽呢。
厢房里。
苏璃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两个身影，嘴角微微上翘。
她转过身，对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小七说：“小七，该睡觉了。”
“哦。”
小七钻进被窝，露出红红的发顶。
装模作样地闭了一会儿眼睛，她还是忍不住将脸伸出被窝，疑惑道：“璃姐姐……”
“师父和师姐大晚上的不睡觉，在院子里干嘛呀？”
“他们在赏月呢。”
“哦……”
小七眨了眨眼睛，没有再问。
但小家伙的心底还是有些嘀咕。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要是满月也就算了，圆乎乎的像个大饼子，看上去还有些意思。
今晚的月亮瘦不拉几的，比一根香蕉饱满不了多少……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苏璃没有理会满脑袋问号的小团子，只是轻轻吹熄了灯，在黑暗中躺下。
银发少女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
师父啊师父，你可算是开窍了。
虽然只是开了一点点，但也算是进步了。
不枉师姐最近一直主动出击……
突然，苏璃面上的微笑僵住了。
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却不太应该在此时出现的声音。
“楚师弟……”
凌英的声音乍听下有些尴尬，但又好像藏着些别的情绪：“我今晚来的……”
“是否又有些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