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听了这话,眼中目光闪烁。
她也不言语,只是默默地站在楚歌身后。
其实这两天里,少女一直在偷偷观察每个来访的人。
师父刚醒来的那晚,凌师伯在门口被小七问得耳朵都红了,却还是走了进来。
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干脆,但红袖注意到,每次回答小七的问题之前,她都要先看师父一眼。
那个眼神分明一触即收,却又那样的惹人注意。
凌姐姐啊凌姐姐,你怎么一对上师父,就不一样了呢?
少女摇了摇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叶盟主来的时候,面上也是红袖之前从没见过的表情。
没有一点平常的懒散,满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看到师父能靠自己醒来,叶盟主不仅连连夸赞、完全遮掩不住自己的欣赏,更是由衷地替师父开心。
若换做其他人,想来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毕竟,那可是倾城剑仙啊……
至于晏姑娘,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坐在师父床前那个楚楚可怜的样子,也完全看不出来是天剑城城主的千金。
还一边哭一边说“明明来之前跟自己说了好几次不能再哭了~”,真是……
想到这里,红袖忍不住撇了撇嘴。
师父夸她有丹道天赋的时候,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就跟……
就跟看到小母鸡的黄鼠狼似的!
后面还想为下次见面做铺垫,差不多得了!
再往后,还有好多人……
南宫瑾在外面好歹也是世家家主,结果对着师父感激涕零,又是送东西,又是要下跪。
要不是师父态度强硬,他恐怕真的会跪下来。
还有陈王两位丹师、骆家父女,以及青阳和紫云两位真人……
甚至明明应该只是泛泛之交的汪执事,都那么地关心、那么地挂念师父。
师父他,真的结交了很多值得的人啊。
而他们每个人,在师父面前都是特殊的样子。
师父啊师父,你到底……
有什么魔力呢?
红袖站在廊下,一边擦拭着手中的烁金,一边看着楚歌的背影。
她不禁有些恍惚。
“师姐。”
耳畔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
红袖转过头去。
苏璃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旁边,手里依旧捧着那本药典。
这几乎要成为她的标志了。
银发少女微微歪着头看向红袖,凤眸里盛着一点促狭的光。
“师姐你~是不是好了一点?”
红袖眉头微挑,有些不解:“瞧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好了?”
苏璃撇了撇嘴,随手将药典翻过一页:“是谁前几天半夜不睡觉,每天都要跑去师父屋里哭的?”
“哭得那么大声,我在厢房都听见了!”
红袖擦剑的手猛地一顿。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你、你全都听到了?”
其实没有……
我只是看到那天晚上你偷偷亲师父了,又想起那几天晚上,你似乎也不在屋子里,就诈了你一下。
没想到师姐这么不禁逗~
看着师姐局促的模样,苏璃莫名地有些开心。
她没有将心里话说出来,只是看着红袖,嘴角微微上翘。
在师姐彻底红温之前,苏璃把目光移向院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顺着她的目光,红袖看到了正靠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的楚歌。
阳光落在青年的脸上,勾勒出清俊立体的轮廓。
不知何时,他的双眼已经闭上了。
师父他……
看上去很放松,很平静。
红袖轻轻吸了口气,面色也恢复如常。
不知不觉间,又是两轮日升月落。
楚歌这两天里恢复得不错。
他脸上早就看不出什么病容了,走路也有了力气。
照着之前紫云真人的交代,楚歌将灵枢筑元丹和冰心护脉丹的炼制细节整理成了两本薄薄的册子。
这两份方子虽然早就给了丹坊,但诚如对方所言,有些细节确实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实际炼制中,根据药材的年份不同需要做怎样的配比微调,凝丹时,灵力又该以什么节奏收束……
楚歌之前觉得,这些都是炼丹时最基础的即兴判断,又没什么定法,写出来反倒显得啰嗦。
但紫云真人说得对,并不是每个丹师都有足够的经验和天赋。
他不写清楚,那些年轻的丹师就得一遍一遍地试错。
既然已经将方子送出去换了贡献点,那就不如送佛送到西,再细化一下了。
楚歌换了身干净的外袍,转身朝着厨房说道:“红袖,我去趟丹坊就回来。”
红袖正在厨房里择菜,闻言连忙抬起头:“师父你神识还没好利索,万万不要在那边开炉炼丹啊!”
“就算那些人求你做示范,也不要!”
她倒是了解自己。
楚歌苦笑着应了一声,拿着册子出了门。
丹坊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空气里依旧混着药材的清苦和地火的硫磺味。
别说,还挺亲切。
楚歌还没推门,就听见里头王平崖的大嗓门:“说多少遍了,清心草是最后放的!你那一炉又炼糊了!”
“最后,你懂不懂什么是最后?”
然后是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委屈巴巴地分辩着什么。
楚歌微微一笑,推门走了进去。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围着丹炉的年轻丹师齐刷刷转过头来,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就是……咱们丹坊的楚丹师吗?我之前见过的!”
“好家伙,看上去就很有实力啊!”
“你小子又在吹牛了,这也能看出来?”
“我感觉除了帅一点,并没有什么特殊。”
“但是……真的很有气质啊!不愧是那个天剑城中的丹道传说!”
几人窃窃私语间,目光早已从惊讶转变成楚歌如今并不陌生的敬仰。
一个方脸膛的年轻人最先上前,同他打起了招呼:“楚丹师!你、你怎么来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已经凑上来了:“楚丹师,你身体好些了吗?”
“我听说,你在琉璃火井替南宫家完善了他们的祖方,还因此硬扛了一道天道规则……这些都是真的吗?”
“你这问的什么话,这还能有假?!”
方脸膛的年轻人推了瘦高个一把,然后转向楚歌,肃然道:“楚丹师,我叫孟柯,是这个月新通过考核进来的丹师!”
“你在丹考上的事迹,我们都听说过!连中三元,前无古人,后……”
说到这里,孟柯的面上有些迟疑,似是吃不准楚歌的性格,不敢替他将牛皮吹的太过。
瘦高个赶紧插话道:“自信点,就是后无来者!”
“楚丹师甚至在地阶丹考上,就炼出了丹纹蕴灵呢,这种成就,哪有那么好超过?更别说还复原、改进了那么多蹊跷的方子!”
“要我说,他就是天剑城近百年、不,几百年来,最厉害的丹师!”
瘦高个说到后面,已经是两眼放光,满是崇拜之色:“对了楚丹师,晚辈名唤梁吉庆。若是能跟在您后面学个三招两式,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最厉害的丹师”这个名头砸下来,楚歌只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别这么说……丹道一途学无止境,并没有什么最厉害、最出挑。”
“你们别说什么最厉害、传说之类的了……”
楚歌挠了挠头,轻笑道:“听起来怪不吉利的。毕竟,很多传说都……咳咳。”
“总之一路走来,很多时候我只是运气好了一些,也离不开盟里的栽培。”
还有板哥不遗余力的帮助。
“楚丹师果然同传闻一样谦逊。”
“真正的大师,永远怀着一颗学徒的心……古人诚不欺我!”
王平崖身旁,那个刚刚被训斥的年轻弟子也挤了过来。
他的脸上还沾着一道炉灰,看上去年纪最小,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改良的冰心护脉丹,现在我每天都在炼,成丹率比以前高了快两成!坊里的师兄们都说这方子改得太精妙了,好几个关节的地方,不看你写的批注根本想象不到!”
几个年轻丹师你一言我一语,把楚歌围在中间。
楚歌正有些应接不暇,王平崖骂骂咧咧地就过来了:“吵什么吵?围这么一堆。”
“方平,谁允许你溜号了?火都熄了看不到?!”
年轻丹师们鸟雀般往两边散开,只留楚歌在原地。
王平崖走到楚歌跟前,脸上严厉的神色瞬间换成了笑容:“楚老弟,你怎么自己跑来了?”
“东西你传个讯,让我们去带回来不就行了。”
他说的东西,自然就是楚歌这次带来的两册心得。
“我只是神识需要休养,又不是腿瘸了。”
楚歌笑着摆摆手:“反正在院里待着也是待着,出来走走散散心。”
他伸出手,将两本册子递过去:“除了灵枢筑元丹和冰心护脉丹的炼制细节,我还把自己这些年琢磨的一些实操心得也写进去了。”
“许久没接触这些基础环节了,有的地方写得可能不够清楚。”
“你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再改。”
王平崖接过册子,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
翻了几页,他忽然愣住了。
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