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小只紧张的注视下,楚歌的睫毛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轻轻滚了滚。
然后,一声极轻微的哼声从他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他并没有立刻睁眼,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表情……
三个徒弟都太熟悉了。
每次师父刚从丹房里熬了大夜出来,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看着都累。
这几天里,师父应该也很辛苦吧……
小七攥着楚歌手指的两只小手猛地收紧。
她扭过头,声音又惊又喜,还带着点不敢置信的颤抖:“师姐!”
“你们看到了没?”
哪里还用她问。
红袖早已凑到跟前,瞪着眼睛看着楚歌的脸庞。
苏璃也从另一边探过头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她们一起看见,楚歌的嘴唇动了动。
“水……”
“水。”
红袖连忙转身去倒水,手忙脚乱地差点碰翻了茶壶。
苏璃已经将楚歌轻轻扶起,让他靠着床头。
小七还攥着自家师父的手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楚歌的睫毛又颤了几下。
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那双眼睛才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一开始,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
楚歌的瞳孔在微弱的灯光下收缩,努力地对焦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然后就是床边围成一圈的三张脸蛋。
红袖端着水杯僵在床边,眼眶红通通的看着自己。
苏璃扶着自己的肩膀,那双凤眸里也蓄满了泪。
小七则趴在床沿上,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小脸蛋憋得通红。
楚歌看着神情各异的三小只,心中百感交集。
“你们……”
他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红袖连忙走上前, 递上手中的水杯。
楚歌一饮而尽。
自筑成道基后,他很久没有这样渴过了。
感觉自己像是在干涸沙漠里流浪了许久的旅人,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水分。
他寻思着,或许是因为沉睡的这几天里,自己体内水行的玄冥真炁一直在自发流转,与那残留的封印进行对抗。
而自己失去了意识,无法运转玄冥真经从空气中补充水属灵力。
所以到了后面,便开始消耗起身体中的水分了。
意识到这一点,楚歌便有些后怕。
还好醒了,若是再拖一阵子的话……
哪怕自己是筑基中期的修士,生命本源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啊。
一杯水根本没用,还是渴……
一旁红袖早就心领神会,不用他多说,马上就端来了一大壶水。
楚歌带着谢意笑了笑,也顾不上言语,又是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看着自家师父这般牛饮,小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师、师父变成水牛啦!”
楚歌将水壶放下, 擦了擦唇边的水渍,哭笑不得地揉了揉红小团子的脑袋:“你说谁是水牛啊……”
“师父好几天没进水了,喝点水不是很正常?”
其实哪怕是一壶水,也根本不够抵消他这些天里的消耗。
但眼下他的神识已经清朗,体内的玄冥真经自然也运转起来,吸纳起环境中的水属灵气,那种强烈的脱水感已经消失了。
所以他也能轻舒一口气,沉浸在手心传来的温润触感里。
嗯,还是圆乎乎的小脑袋摸起来舒服……
楚歌突然想起了梦中长大后小七那有些瘦削的脸庞,瞬间就有些心疼。
然后,他赶紧捏了捏小团子肉嘟嘟的小脸。
不料小家伙愣愣地看着他,竟是“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怎么了,是师父把你捏痛了吗?”
楚歌有些手忙脚乱,想要安慰小团子,却又有些说不出话。
只是说了几句话,胸口竟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额头都凝出了几滴冷汗。
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旧风箱,突然进气的话,就得缓一会儿。
小七见他这样,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她扑上去抱住楚歌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袖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含含糊糊地喊:“师父醒了,师父真的醒了!”
原来是喜极而泣吗……
楚歌心中一软,只觉得那闷闷的疼痛都缓解了不少。
带着些歉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七红彤彤的发顶。
“小七,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又不是……诈尸了。”
虽然好了一点,言语间楚歌的胸口还是有点疼。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小七,露出苦笑。
苏璃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银发少女继续扶着自己师父的肩膀。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努力作出轻松的神态:“师父,你还说不是诈尸呢!”
“你都……睡了好久了。”
“我们……都好担心你。”
红袖端着新接的一壶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看着小七抱着师父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
看着璃儿一边抹泪,一边稳稳地扶着师父。
看着楚歌那双终于睁开的、带着歉意和笑意的眼睛……
红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撑得那么辛苦,都是值得的。
师父回来了,师妹们也都在。
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轻轻问楚歌:“师父,你还要喝水吗?”
楚歌原本准备说不用,但又不想辜负少女的心意,便又低头喝了两口。
红袖看出他已经不渴了,接过水壶,轻轻地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楚歌深深吸了口气,从三个徒弟脸上一一扫过。
他忽然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红袖的眼睛上——她的眼眶泛着一圈淡淡的红,甚至还有点肿。
少女的睫毛上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湿痕,鼻尖也红红的。
好歹也是快筑基的修士了……
楚歌的心中微微一疼。
“红袖,”他开口问道,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你最近是不是……哭得有些太多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红袖就独自一人坐在旁边哭。
少女将头埋在自己的掌心里,泪水滚烫。
红袖闻言顿了一下。
少女的耳根又开始发热。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师父的目光。
红袖重新在床沿上坐下来,大大方方地看着楚歌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没有。”
“我这几天很坚强,没怎么哭的,师父。”
“就是……”
“最近的风有点大,在想你的时候,常常会被沙子迷了眼睛。”
苏璃在一旁轻轻“嗤”了一声,但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