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我只想炼丹,弟子全是冲师逆徒 > 第401章 少女沐于清辉
    陈松和王平崖是傍晚来的。

    王平崖推开院门的时候,苏璃刚把小七从药田边拉回来洗手。

    小七的手上全是泥巴,指甲缝里被塞得满满当当。

    苏璃拧着眉头给她搓手,小七龇牙咧嘴地喊疼,说师姐你再搓我的手就要掉皮了。

    苏璃说掉皮也得洗干净,谁让你把整只手都插进土里的。

    小七说那不是普通的土,那是宁神花旁边的土,我在帮花松土呢。

    苏璃皱着眉头,有你这么松土的吗,以为自己是小狗呢,爪子伸进地里刨?

    红袖在一旁看着两位师妹,表情复杂。

    她知道自己本该莞尔的,却实在有些……

    笑不出来。

    师父不在,连师妹们的互动,都少了些生趣,多了些刻意。

    就好像,在刻意维持着平常的模样。

    可“平常”,本就是最不需要刻意维持的东西。

    师父,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

    大家真的都很需要你啊。

    王平崖就是在这时候,轻轻敲响了院门。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旧道袍,袖子一路卷到手肘,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刚从丹房里出来。

    陈松跟在他后面,迈过门槛的时候腿抬得高了些,差点绊了一下。

    在经过红袖的同意后,两人急忙朝着楚歌那屋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的脚步又忽然放慢了,像是……

    怕打扰到谁的休息。

    王平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以他的性格,实在受不了屋里那种气氛。

    出来的时候,老王的眼眶是红的。

    他在石凳上坐下,低着头不说话。

    苏璃坐在廊下,手里捧着那本药典——今天好像终于翻过了第一页,但也只是翻了一页而已。

    她抬起头看了看王平崖,又低下去。

    小七则拉着红袖的袖子,小声问道:“王叔叔是不是要哭了呀?”

    红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小七不要说话。

    陈松在楚歌床前多停了一会儿。

    他将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握得很紧。

    陈松出来的时候,眼眶也有些红。

    他在王平崖旁边坐下。

    陈松端起茶杯,手止不住地颤抖,茶汤在杯子里轻轻摇晃。

    “当初我闭关冲击筑基后期,是带着一丝侥幸、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

    “毕竟在那之前,就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寿元将尽,功法反噬,怎么冲都冲不过去。”

    他的声音却很沉稳,和发抖的手截然不符:“是你师父给了我一枚太初蕴灵丹。”

    “说实话,那东西可太值钱了……”

    “可他没有一点犹豫。”

    “楚丹师那时候跟我说的话,我这辈子都会记得。”

    “陈老哥,人活着就有办法。”

    “人活着就有办法,所以要努力地活、拼命地活,还要帮其他人一起活……”

    “你师父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王平崖坐在旁边,始终低着头不肯说话。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楚歌的时候。

    那是在丹坊的考核室里,他作为考官,看着一个刚从棚户区出来的野路子丹师走进来。

    说实话,看到楚歌挑选困难的丹方时,他只觉得这小子肯定不行,好高骛远。

    区区炼气期的散修,寒烟坊丹盟都看不上的人,做出这种选择,不就是为了投机取巧吗?

    这样的一个人,能有什么本事?

    可事实狠狠地打了他的脸,楚歌不仅通过了考核,还完成得相当漂亮。

    楚歌不仅炼出了灵枢筑元丹、改良了冰心护脉丹,更是在丹考上连贯三魁。

    他就这样亲眼看着这个被丹盟迫害的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到了连他都要仰望的高度。

    就这样,王平崖心甘情愿地成了正气盟第一楚吹。

    在第一次从其他丹师那里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他不仅不恼,反倒有些……

    与有荣焉。

    毕竟,楚老弟这样的天才,也是他王平崖放进正气盟的嘛。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情,他不止一次地跟陈松说,“楚老弟以后是要成丹圣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总是由衷地大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比……

    比自己出了成就还高兴。

    可现在,楚歌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

    这位日后的丹圣,现在既说不了话,也睁不开眼睛。

    王平崖只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他忽然站起身,把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说得对。人活着就有办法。”

    “楚老弟还活着,我们这些人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红袖的肩膀。

    陈松也站起来,对着红袖说道:“红袖丫头,我俩帮不上什么忙,倒是让你见笑了。”

    “坊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

    “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们便是。”

    “但凡能帮上忙的,我陈松……”

    “赴汤蹈火。”

    红袖轻轻颔首,没有多说。

    她站起身来,将他们送到了院门口。

    王平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楚歌的屋子。

    他朝着屋里挥了挥手,大步走了。

    陈松走在后面,对红袖点了点头,也走了。

    暮色里两个背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巷道尽头。

    红袖关上院门,转身回了院子。

    苏璃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药典,正靠在廊柱上看着远处出神。

    小七蹲在药田边,手里捏着骆小雨给的那颗糖,翻来覆去地看。

    她抬起头,眼巴巴地问红袖:“师姐,师父什么时候才能醒呀?”

    “大家都来了。骆叔叔、陈爷爷、王叔叔,还有凌姐姐、晏城主、晏姐姐……小雨也来了。”

    “大家都来看师父了,可师父他……一直在睡觉,一个都没看见。”

    “小七觉得好可惜。”

    红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不也知道,师父只是睡着了吗?”

    “睡着了,也是能听到大家说话的。”

    “他会知道的。等他醒来,一定会一个个地联络过去……”

    “师父他,就是这样的人。”

    小七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

    红袖打了盆水,给小七洗脸。

    小七很乖巧地仰着脸让她擦,惹得一旁苏璃白眼连连。

    苏璃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红袖给小七洗脸、擦手,忽然忍不住说了一句:“师姐,你这两天好忙。”

    “嗯?”

    红袖轻咦一声,手下动作不停。

    “你好像跟每个人,都要说一遍师父的事……”

    “反反复复地跟他们解释那黑影是什么、规则是什么,一遍又一遍。”

    “师姐……你不累吗?”

    “在说这些的时候,你不难过吗?”

    红袖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把小七脸上最后一处泥点擦干净,拧干帕子,起身将水盆端进厨房。

    “累也得说。”

    “不说清楚,他们怎么帮忙?”

    “叶盟主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查到,骆师叔那边也许能从阵法的角度找到突破口,陈师叔和王师叔在丹坊认识那么多人,说不定也能打听到什么。”

    “至于城主府那边……有晏姑娘在,他们不可能不上心的。”

    “师父以前常说,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苏璃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暮色渐沉。

    红袖哄着小七睡下。

    苏璃也躺下了,但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袖轻轻带上门,穿过院子,推开了楚歌那屋的门。

    她点起灯,在床边坐下。

    月光从窗缝中漏进来,落在楚歌的脸上。

    仔细看,师父还是有变化的。

    最起码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呼吸也更有力了些。

    红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师父的脸,听着他的呼吸。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楚歌放在被子上的手。

    师父的手……

    原来这么温热。

    红袖紧握着楚歌的手,无比自然地说道:“师父,今天骆师叔来过了。”

    “他说阵法也好规则也好,本质都是灵路的走向和节点的控制。”

    “他说回去就帮你查一下……他走的时候脚步很快,我觉得,他或许是在典籍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陈师叔又提了你给他的那颗太初蕴灵丹,他说到现在都没能还完你的人情。”

    “王师叔……王师叔他差点哭了。”

    她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王师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

    “你跟我说过,他那时候觉得你肯定不行,你还想,莫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主儿。”

    “可后来你炼出了灵枢筑元丹、改良了冰心护脉丹,一路爬上去,他却比谁都高兴。”

    “你对他们都很重要呢,师父。”

    她握着师父的手,渐渐垂下头去。

    少女将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肩膀轻轻的抽动着。

    无声的哭泣持续了许久。

    红袖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将楚歌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红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转过身,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不知何时,她怀里抱着的,变成了师父那柄沉重的重锋剑。

    烁金挂在腰间,重锋横在膝上。

    少女仰起脸,看着头顶的夜空。

    今夜没有月亮,漫天的星星很亮。

    “他们一个个都来问我,我也都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师父,我也有好多东西想问……”

    “我还有好多东西没来得及学会呢。”

    “你给我整理的丹方手札,我也没来得及好好研读……”

    “丹道方面,我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大师姐啊……”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手把手的教我好不好?”

    “师父……”

    红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她怀里抱着师父的剑,靠在师父的门前,就这样在满院清辉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