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我只想炼丹,弟子全是冲师逆徒 > 第397章 长夜未尽
    苏璃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小七。

    红袖也转过头来,嘴唇还是抿得紧紧的。

    小七歪了一下脑袋,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

    师父明明就是在睡觉呀,只是睡得沉了点。

    两个师姐干嘛都这么难过呀……

    搞得小七都有点难过了。

    她又低头看了楚歌一眼,感应了一下。

    嗯,没错。

    小七撅着屁股,像只小企鹅一样走到苏璃跟前,拉住对方的手。

    “璃姐姐,别哭啦。”

    “师父只是睡得比较沉嘛。你忘记啦,他以前炼丹累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呀——我在旁边放炮都炸不醒呢!”

    “让师父好好休息,睡饱了就好啦。”

    “小七,你……”

    苏璃皱着眉头,想要说些什么,对上小家伙的视线,又作罢了。

    红发小团子的眼神……

    太认真了。

    认真到让人不忍心反驳。

    “楚老弟的屋子……是那间吧?”

    在得到红袖的点头回应后,叶倾城将楚歌轻轻抱进了他的屋内,把其安置在床榻上。

    他转过身来,看着三个跟进来的少女。

    叶倾城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过。

    他稍稍弯下腰,将视线放到和三个少女平齐的高度。

    “在南宫家,确实是我疏忽了。”

    叶倾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们师父完善好九转涅槃丹后,再度招来了上次那道黑影。”

    “在上次接触的时候,我其实就感应到了那黑影和‘金丹之上’的存在有关。”

    “但超乎我预料的是……”

    叶倾城眉头微皱:“不仅仅是境界上的问题。”

    “那黑影是规则本身——是南宫家先祖和魔族签下的血契在天道中留下的投影。”

    迎着三位少女懵懂的目光,他耐着性子继续解释道:“反正就是一个挺麻烦的东西。”

    “楚老弟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

    叶倾城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因为他复现了本不应该存世的丹方,替南宫家承担了契约的反噬。”

    “那黑影本来是要将楚老弟的意识带走的……”

    叶倾城停顿了一下,让三个少女消化掉这些信息,才继续说。

    “好在我用剑意追入规则消散后的裂隙,找到了他被封印的意识,强行将他带了出来。”

    “你们师父的神识,正被那残留的‘规则’所封印着。”

    “所以,他才暂时无法醒转……”

    “那封印……”

    叶倾城低头看了一眼楚歌,眼中闪过一丝黯然:“确实有些棘手。”

    “我拼尽全力,也不过破开七层。”

    “剩下的两层,以我现在的境界,确实还无法解开。”

    以他的骄傲,能说出“无法”二字,心中的挫败感简直无法言喻。

    叶倾城轻轻叹了口气,又看向红袖。

    “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我先去问问顾玉衡那老头子,他比我多活那么久,总有些见识。”

    “实在不行,中州那边,盟里也总有些人脉……”

    “天无绝人之路,你们师父福大命大……”

    叶倾城这辈子都没说过类似的吉祥话,也是硬着头皮在说。

    说着说着,他总觉得越发怪异,连忙打住:“总之,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说。

    “在这之前,你们一定要守好他。”

    红袖咬紧下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她没有哭。

    少女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就像她无数次在院子里练剑时那样。

    红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不断地告诫自己。

    我是师父门下的大弟子,我不能崩溃。

    两个师妹还在看着,我不能崩溃。

    师父只是睡着了,他会醒的,所以在他醒之前,我不能崩溃。

    我要撑住,我不能哭。

    我要等他回来。

    可心里总有个声音,在轻轻地告诉她——如果师父醒着的话,他一定会允许你哭的。

    师父他,从来都允许自己流泪。

    红袖闭上眼睛,在这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

    在棚户区那间破旧的小屋里,刚刚变好了的师父蹲在自己面前,对她说:“不要怕,有为师在。”

    十六岁生辰那天,师父送给自己的流云织金裙。

    长这么大,那是她第一件、也是最喜欢的一件裙子。

    对了,当天师父还将自己从集市上买回来的手札残本重新整理,都加上了注疏。

    只因为自己难得表现出一点对丹道的兴趣,师父他就那么认真……

    可是哪怕这样,自己这几个月里却依然只顾着练剑,完全没怎么研读那些手札……

    想到这里,红袖的心中不由得一痛。

    泪水眼看着就要夺眶而出,却被她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想起了去断龙崖之前,自己和师父的对话。

    彼时的自己仰着头,说“您一定要回来”,而师父……

    他说,“师父答应你”。

    虽然后面发生了那么多、那么险的事情,大家还是都回来了。

    师父已经很久没有骗过她了。

    所以……

    这一次,他也会回来的吧?

    红袖睁开眼看向叶倾城,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七从大师姐身边挤过来,仰起小脸,愣愣地看着叶倾城。

    她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

    令叶倾城有些惊讶的是,小家伙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恐慌。

    “叶叔叔。”

    红发小团子脆生生地道。

    “嗯?”

    “所以,我师父要睡多久呀?”

    叶倾城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你师父他不是简单地睡着了……

    你问我他要睡多久……

    看着小七认真的表情,这位站在北境顶点的倾城剑仙越发词穷。

    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小家伙歪了歪头,又问道:“那……师父睡觉的时候,会不会饿?会不会渴?”

    “小七……能不能给他喂水喝?”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很幼稚,却让叶倾城无比动容。

    楚老弟,你真的……

    收了几个好徒弟啊。

    叶倾城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七的头发。

    他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轻声道:“你师父好歹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只是睡一段时间的话,还不至于有口腹之难。”

    “说不定,他还能听到你们说话呢。”

    “所以,小七如果实在想做些什么的话,可以多跟你师父说说话……”

    “好让他知道,你们都在等他。”

    小七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小七以后每天都要跟师父说话!还有——”

    她跑回自己的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只草编的啄木鸟。

    这是小七自己留下的那只,实在丑得有些看不下去,所以小团子又将它拆开,重编了一次。

    或许是得益于骆小雨的审美熏陶,现在小七的手工技艺也是突飞猛进。

    最起码,这只啄木鸟看上去很是那么回事了。

    小七把啄木鸟轻轻地放到楚歌枕边,又仔细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鸟儿的尖嘴对着师父的耳朵。

    “师父,啄木鸟医生在帮你看病呢。”

    “它最厉害了,能把树里的虫子都啄出来。”

    “所以,它也能帮你……”

    “帮你干掉脑子里不好的东西。”

    红发小团子凑到楚歌耳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师父,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快点醒过来。”

    “要是睡太久,我们会伤心的哦。”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把脸埋在膝盖里的苏璃。

    “真的不能太久……”

    “已经有人在伤心啦。”

    说完这句话,小七趴在了楚歌枕边,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师父的手指。

    夜深了,楚歌屋里的灯也亮了起来。

    叶倾城早已匆匆离去,三个徒弟都不肯回房,共同守在楚歌床前。

    苏璃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依旧红着眼睛。

    她哭太久了,眼睛酸得几乎睁不开,但还是不愿意回房间休息。

    她太害怕了。

    她怕一走开,师父就会在她看不见的时候消失。

    就像……

    当初寒姐姐那样。

    她又想起了寒姐姐说的那条世界线——小七被卖了,师姐和师父决裂,自己一个人走上那条孤独的路。

    她曾经以为和寒姐姐相比,自己这边的世界真的变好了。

    但看着躺在那里的师父,一切忽然都变得……

    不那么真实了。

    苏璃坐在床边,紧紧抓着师父的手。

    她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不要师父走。

    我不要师父也像寒姐姐那样,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要……

    她把脸埋得更深,肩膀轻轻颤抖着。

    忽然一双手臂从旁边伸过来,将她轻轻揽住。

    苏璃抬起头,看见了红袖。

    红袖拖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一手环着她的肩膀。

    少女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眼里的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毅。

    苏璃靠在红袖怀里,终于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红袖姐……你说师父什么时候才会醒啊……”

    “他早上明明说今天就能回来的,他明明说有叶盟主在,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寒姐姐也是,师父也是,都是骗子……”

    “呜呜呜……”

    红袖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苏璃,让师妹把脸埋在自己肩上。

    她能感觉到苏璃的眼泪正透过衣料渗进来,热热的,又凉凉的。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棚户区的时候。

    那时也是这样。

    璃儿做了噩梦,就会从自己的被窝里钻出来,贴着自己的耳朵叫声“红袖姐姐”,然后钻进她的被窝。

    那时候她只需要抱紧这个妹妹,告诉她“没事了”,就能让对方安心睡着。

    可现在——

    现在,红袖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眼下的情况绝不是没事。

    有事了,还是大事。

    师父倒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

    师父倒下了,就是这个小院的天塌了……

    可是正因为这样,正因为到了这种时候,她才更不能慌。

    红袖轻轻拍着苏璃的后背,将目光移向床上,师父那安静的脸庞。

    “你不是说过吗,璃儿。”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不管怎么样,师父都是我们的师父。”

    “我们的师父,你还不清楚吗?”

    “只要是他答应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说过的……”

    “他会早些回来。”

    苏璃的哭声顿了一下。

    “所以等他回来的时候,”红袖低下头,贴着苏璃的头发。

    少女轻声对着自己的师妹说,也对自己说:“我们要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

    苏璃缩在红袖的怀里,缓缓点了点头。

    月光越过窗棂,落在楚歌苍白的脸上。

    床头的灯盏中,火苗轻轻跳了一下。

    长夜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