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欣大步过去:“你别左一句清儿右一句清儿!四皇子到你宫里才几天?你对他真有那么上心?他半夜能从未央宫跑出来,你身边的人睡得跟死猪一样,你还有脸在这里哭?”

    方敏之身子晃了晃,春雨连忙扶住:“德妃妹妹,你这话是在说我故意放清儿出来送死?”

    程月欣抬手指着她。:“我没说,但你比谁都清楚。”

    方敏之看向凌玄瑾,膝盖一弯又跪下去:“皇上,臣妾冤枉。清儿养在臣妾宫里,臣妾日夜都怕照顾不好他,臣妾没有孩子在身边,是真的把他当自己孩子疼,皇上要是不信,可以问未央宫上下,臣妾有没有短过他吃穿。”

    柳雁蓉听着这话,心里往下沉了沉,她总感觉方敏之是有备而来的,但如果是那样,未免太狠毒了吧。

    程月欣也听出来了,她转身对凌玄瑾跪下,腰背挺得很直:“皇上,臣妾这人嘴不好,脾气也不好,这些年在宫里得罪过不少人,可臣妾有没有害过人,皇上心里该有数。”

    “萧玉在的时候,她处处压臣妾,臣妾骂过她,吵过她,可臣妾从没在背后动过她的孩子。”

    凌墨涵站在她后头,肩膀绷着,德妃娘娘最近待自己如何他是最有发言权的,的确没有苛待过自己。

    程月欣继续开口:“三殿下到了臣妾宫里,臣妾让他吃什么、用什么、读什么,全都照着五皇子一样的规制,臣妾没必要害四皇子,更没必要借三殿下的名义害人。”

    她转头看向方敏之:“方敏之,三皇子才多大?四皇子才多大?你拿两个孩子做局,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方敏之哭着摇头:“德妃妹妹,你为何非要咬着我?现在少人的是你长乐宫,不是我未央宫。”

    程月欣冷声回她:“少人可以找,可你把话一步一步引到我身上,这才是你的本事。”

    春雨忽然抬头:“德妃娘娘这话,奴婢听不懂。四殿下没了,我家娘娘比谁都伤心。倒是长乐宫少的那个秋杏,怎么就这么巧不见了?她到底是跑了,还是被人藏起来了?”

    程月欣看向春雨:“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春雨立刻伏地:“奴婢该死。”

    方敏之把春雨往身后挡了挡:“她也是心急。”

    凌玄瑾听得额角发跳,四皇子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这两个妃子已经在这里互相撕咬。

    他恼怒方敏之哭个没完,也恼怒程月欣句句带刺,更恼怒的是,这宫里在他的脚下,却有人能把皇子推进水里,还把线索埋得这么深。

    柳雁蓉往前走了半步,她不能让这事变成妃嫔互咬,一旦凌玄瑾当场动怒,打死几个奴才容易,真相反而会被血盖住:“皇上。”

    凌玄瑾转头看她。

    “长乐宫少了人,这是要查的,未央宫昨夜看守不力,也要查,萧玉的耳环从内务府流出来,更要查。”她停了一下,看向赵武,“赵统领,把长乐宫、未央宫昨夜当值名册全部封存。内务府库册也一并封了,谁碰过萧玉旧物,逐个问。”

    赵武立刻抱拳:“微臣领命。”

    柳雁蓉又看向那个嬷嬷:“这个嬷嬷先押下去,不准任何人接触,她见没见过人,见的是谁,本宫要亲自问。”

    方敏之抬头,泪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皇后娘娘,臣妾只求清儿不要白死。”

    柳雁蓉看着她:“本宫也不想让他白死。”

    程月欣还想说话,柳雁蓉先看向她:“德妃,你也别急。秋杏找回来,话自然能问清。”

    程月欣咬住牙,她听懂了皇后的意思,现在再吵,只会让皇上更烦,也让方敏之继续装可怜。

    她跪下去:“臣妾听皇后娘娘的。”

    凌玄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怒意压下去不少。

    他看向赵武:“全城搜秋杏,宫门立刻加查,今天之内,宫里所有出入记录都给朕送到含元殿。”

    赵武应下,凌玄瑾又看向程月欣:“德妃管束宫人不严,在秋杏找到之前,长乐宫封宫,你暂时禁足,不得外出。”

    程月欣猛地抬头:“皇上!”

    凌玄瑾没让她说下去:“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程月欣的牙关动了动,最后把头低下:“臣妾领旨。”

    凌墨涵上前一步:“父皇,德妃娘娘没有……”

    程月欣反手拉住他衣袖,没让他说完,凌墨涵僵住,眼泪砸在衣襟上。

    坤宁宫内,柳雁蓉坐在软榻上,翠竹递过来一盏热茶。

    “娘娘,要不要派人去关心一下淑妃娘娘,她这次怕是伤心过度啊。”翠竹把茶盏放在矮几上。

    “伤心过度?”柳雁蓉端起茶盏,杯盖拨了拨浮茶叶。

    柳雁蓉盯着茶水上的热气,失去孩子的痛,柳雁蓉见过,

    可方敏之呢,她除了哭得那么大声像是伤心之外,说的话每一句话却都踩在最致命的点上。

    先是抛出德妃宫里的名号,接着引出三皇子送点心的事,最后连萧玉的耳环都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攀扯德妃的证据。

    太巧了。

    所有的线索全指向长乐宫,可是一个悲痛欲绝的母亲,哪来的心思在尸体旁边条理清晰地梳理案情?

    唯一的解释,就是方敏之根本没把四皇子的死放在心上。甚至,四皇子的死,就是她计划里的一环。

    大皇子要争太子之位,四皇子这个养子是个累赘,杀了四皇子,还能顺手把德妃拉下马,把三皇子踩进泥里,简直是狠毒啊。

    柳雁蓉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这宫里还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午后,含元殿里,凌玄瑾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这是齐王世子凌云贺刚递上来的边关防务条陈。

    折子里的内容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

    凌玄瑾看完,把折子扔在御案上,看向下首站着的齐王凌玄齐:“你这个大儿子,在西北这十年没白待,比你那个在京城里惹是生非的庶子强多了。”

    凌玄齐立刻跪下,头磕在金砖上:“臣教子无方,让皇上见笑了,贺儿这孩子,随他母亲,是个沉稳的。”

    凌玄齐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是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