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意看了一眼裴云霆，没明白他什么意思，裴云霆给她倒了半杯温水，桑晚意小口小口地抿着，抬头瞄了他一眼。
裴云霆知道桑晚意的疑惑，就继续说到：“没事，回头皇上或者其他人问起来，我就说请大夫是治我自己的病，谁能说什么。”
桑晚意愣了一下：“你……什么病？”
裴云霆连头都没抬，语调平平的：“不孕啊。”
桑晚意这才想起来这茬，之前皇上想把齐王的小女儿凌欢颜指给裴云霆，裴云霆为了挡掉这门亲事，说自己有隐疾，不能生养。
如今裴云霆拿这个当幌子去请漠南神医，理由简直无懈可击，至于请来的大夫到底给谁看病，外人又怎么知道。
桑晚意放下水杯，靠回软枕上，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到一半胃又开始难受，赶紧收住。
下午，莫神医就住进了将军府，虽然被裴云霆这顿操作让他没少折腾，莫神医嘴上不耐烦的骂着裴云霆，但是给桑晚意的治疗却没有耽误，而且晚上桑晚意就不吐了。
莫神医住进将军府的第三天夜里，桑晚意因为喝了一下安神的药汤所以睡得比较早，裴云霆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她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起身，换了件深色的窄袖衣裳，从后院的角门出了府。
青禾落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屋脊上，两个人的脚步声被夜风吞得干干净净，俩人很快就来到了皇宫附近。
宫墙外的暗道是秦王府当年留下的，入口藏在御花园西北角一处假山石的底部，裴云霆弯腰钻进去，通道窄得只能侧身走，石壁上的苔藓蹭在肩头，冰凉潮湿。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裴云霆推开尽头的石板，翻身上去，脚落在青砖地面上，四周是一间不大的偏殿，烛火只点了一盏，搁在角落的矮几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直晃。
皇后柳雁蓉坐在窗边的圈椅里，没穿正装，一件月白的家常褂子，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没戴任何首饰，手里捧着个暖炉，虽说已经入了夏，但宫里的夜风还是凉。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烛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裴云霆单膝跪下去：“给姨母请安，云霆深夜来扰，望姨母恕罪。”
“快起来。”柳雁蓉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一声姨母她等了好久，白天的时候宫里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将一个小纸条塞给了翠竹，让她给自己，柳雁蓉看了之后才知道是裴云霆要见自己一面。
这也是柳雁蓉知道裴云霆真实身份后，俩人的第一次见面。
裴云霆站起来，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小方桌，柳雁蓉打量了他几眼，裴云霆比上次见面瘦了些，时间紧迫，柳雁蓉知道来不及叙旧，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萧家的事收尾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裴云霆没有马上开口，他伸手把凉茶壶挪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拆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推到柳雁蓉面前。
“姨母，我记得您最爱吃这个桂花糕，来的匆忙，只带了这些，您尝尝？”
柳雁蓉没碰那糕点，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裴云霆，裴云霆如今的作风像极了那位故人年轻的时候，每次在说正事之前都会先扯到别的上面去。
柳雁蓉叹了一口气：“云霆，这糕点我们以后再吃，姨母现在问你话呢。”
裴云霆收回手，沉默了半响：“我要为我母亲报仇，为父亲平反”
柳雁蓉的手指在暖炉上头停了一瞬，她低下头，烛光在她鬓边投下一小片阴影：“云霆，我知道你筹划了很多，我也知道你的心情，但是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那……姨母自然会支持你的，你想要姨母怎么做？”
“姨母。”裴云霆身子前倾，撑着膝盖，“萧玉的死，你查过没有？”
柳雁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我不信她是自尽的。”裴云霆说。
“你怀疑什么？”柳雁蓉的手从暖炉上挪开了。
“我觉得后宫里肯定是有人按捺不住动了手，而且萧远山那边我派人去看过，明显是被人伪造过的。”
柳雁蓉沉默了好一阵，殿外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烛火晃了两下，差点灭了，她伸手拢住火苗，用袖子挡了一下风。
“萧玉的死的确有很多疑点。”柳雁蓉点点头说道。
裴云霆的手搁在膝盖上：“无论怎么样，她绝对不是自尽的，所以……姨母，我今天来的目的是想要告诉您，您一定要万事小心。”
柳雁蓉盯着他的脸，她以为裴云霆如此冒险求见是为了有要她做的事情，没想到仅仅只是为了叮嘱自己完事小心，柳雁蓉没有忍住，眼眶发红，还不等她说话，就听裴云霆继续说道。
“你的身子，我知道之前是为了不见那位才装病的，但是我看您的气色并不是很好，所以您一定要注意身体。”裴云霆盯着她的脸，柳雁蓉的气色不好，她在宫里这些年，替姐姐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消耗，日日夜夜顶着一张和死人相似的脸，在杀了自己姐姐的男人身边周旋，怎么可能会不受影响。
柳雁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莫神医现在在将军府里住着，回头我安排个由头，让他进宫给你瞧瞧。”
柳雁蓉摇了摇头：“不用，宫里进个生人太扎眼，我回头会让太医院多给我做些补药，而且我听说晚意的云意楼药膳做的不错，回头我让翠竹去带一些……”
裴云霆点点头：“也好，不过漠南神医那边我会找个由头安排给您看看的。”
柳雁蓉点点头，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偏殿里又安静下来，没一会，青禾在外面发出一声信号，裴云霆示意柳雁蓉别慌，然后自己走了出去，等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竹笼，笼子里蹲着一只灰羽信鸽，脚环上拴着细细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