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念这样说，桑晚意也觉得自理，毕竟她也觉得自己单独见凌云贺不太合适：“行，听王妃的。”
凌云贺这个人，她迟早会打交道，不急在这一时，两个人坐在花厅里又聊了一阵，刘念问了些桑晚意平时吃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害喜，桩桩件件问得仔细，桑晚意一一答了。
说到最后，刘念忽然叹了口气：“我当初怀贺儿的时候，王爷已经不怎么来正院了，苏曼丽那时候正得宠，整个府里就我一个人扛，幸亏我娘家那边帮衬着，不然那几个月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刘念说着，偏头看了桑晚意一眼：“你比我强，你身边有云霆那样的人守着。”
桑晚意没接这话，端起银耳羹喝了两口，刘念也没再往深了说，拍了拍桑晚意的手背，正要再开口，月红从外头快步走进来。
“王妃，裴将军来接夫人了，马车在门口候着呢。”
刘念站起来：“这么快来了？这小子还真是一刻都不放心你啊，那我送送你。”
桑晚意含羞的起身，捧着缎面匣子：“王妃姐姐快留步，不用送了。”
“送到门口怎么了？”刘念径直迈出花厅门槛，回头瞥了她一眼，“裴将军亲自来接，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出去打个照面，像话吗？”
桑晚意拿她没办法，跟着往外走，两个人穿过正院，绕过影壁，暮色已经沉下来了，齐王府各处的廊灯次第亮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出一片昏黄。
走到二门的时候，桑晚意余光扫到左边的夹道里闪过一个人影，身形纤细，靠在墙根边上，像是站苏曼丽。
桑晚意没停步，但多看了半眼，昏暗的光线下，苏曼丽的脸半明半暗，盯着刘念和桑晚意并肩走过去的背影。
桑晚意收回视线，苏曼丽想看什么就让她看，看得越多，心里越堵，堵得越狠，往后犯蠢的可能就越大，这种人不用动手，光耗着就够她自己把自己吞了。
出了齐王府大门，裴云霆的马车停在台阶下，他不方便下车人，怕被人看到落了口舌，隔着车帘喊了一句：“上来吧。”
刘念在台阶上站定，朝马车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礼，算是跟裴云霆打了招呼。
桑晚意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回头朝刘念点了下头：“多谢姐姐款待，我们改日再叙。”
刘念笑了笑，站在台阶上，直到马车启动了才转身往回走。
车厢里，裴云霆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齐王府大门，放下帘子，转头看向桑晚意手里捧着的缎面匣子：“什么东西？”
桑晚意把匣子打开给他看了一眼。
裴云霆挑了下眉：“刘念出手不小。”
“她看出来了。”桑晚意把匣子合上，拍了拍肚子。
裴云霆愣了一下。
桑晚意靠在车厢壁上，歪着头看他：“我吃饭挑嘴，她坐我旁边全看见了，散了席就把我拉到院子里悄悄问的。”
裴云霆沉默了两息，嘴角带了点无奈：“这都能看出来？”
“人家生过孩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街上的行人已经稀了，桑晚意闭上眼靠着车壁，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小腹，裴云霆从旁边把软垫抽出来，塞到她腰后。
马车到府门口的时候，青影已经在门口候着了，桑晚意下了车，裴云霆扶着她进了院子，青影跟在后头：“主子，来了一位贵人，正在书房等着呢。”
裴云霆脚步没停，说了一句知道了，先把桑晚意送回正房，替她把披风解了挂到架子上，才转身往书房去。
裴云霆来到书房，看到来人后嘴角一勾，一点都不带吃惊的。
大皇子凌墨轩回过头，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座上，手边搁着一盏没动过的茶，身后只跟了一个便衣的小太监。
凌墨轩看到裴云霆后站起身来，十六七岁的少年，个头已经窜到了裴云霆下巴的位置，眉眼里带着几分凌玄瑾年轻时候的影子，但比凌玄瑾多了一层温润的壳子，笑起来没什么攻击性，恰到好处。
“裴将军，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裴云霆低头行礼：“大殿下折煞臣了，殿下想来，随时来便是。”
场面话一来一回，凌墨轩重新落座，裴云霆倒了一杯新茶推过去，没急着开口。
凌墨轩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倒是没着急喝，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裴将军，不瞒你说，本宫这次来，是想跟您聊聊兵部的事。”
“殿下请讲。”裴云霆也不收着。
“西北的军粮调拨，户部那边压了两个月没批，兵部的折子递上去三回了，都被驳回来了。”凌墨轩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裴将军在朝中颇具一番威信，本殿想请您帮忙推一推。”
军粮调拨的事，裴云霆清楚，户部压着不批，不是缺银子，是萧家倒台之后，户部那帮人正忙着重新站队，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签大笔银子的批文，怕站错了队，将来清算的时候把自己搭进去。
凌墨轩拿这件事当敲门砖，还是很聪明的，军粮是正经公事，谁都有资格操心，挑不出毛病。
但裴云霆在朝堂上混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拿什么话开场，背后藏着什么意思，根本不用人翻译。
军粮是引子，真正要说的在后头。
裴云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来：“殿下说的这事，臣回头跟兵部那边的人碰一碰，该推的会推。”
凌墨轩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裴云霆答得太痛快了，痛快到让他后面准备好的话一时接不上，他顿了顿换了个方向切入：“裴将军为朝廷办事，尽心尽力，父皇也常在本殿面前夸您。”
“皇上抬爱，臣不敢当。”
“裴将军不必谦虚。”凌墨轩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如今朝中格局初变，萧家已倒，各方人心浮动，本殿不才，蒙周大人等几位老臣举荐，如今也开始替父皇分忧一些朝务。”
“将来若有什么用得着本殿的地方，裴将军尽管开口。”凌墨轩说这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精准，不是求人，也不是施恩，放的是一个双向互利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