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妻她在地府上岸了 > 16. 闻鹊喜(五)
    “慢点跑,不急。”陆常青看着铜镜里正闷头往前冲的小鬼。

    小鬼还在抽噎,有些哭哑的嗓子带着气喘,反驳陆常青:“急的!”

    它恨不得此刻便瞬移至陆常青身边。

    陆常青静了静,宋宜秋在世时他与谢长音相处得不多,多数时候她都黏在宋宜秋身边,于哄孩子一事上确实生疏。

    “……先把鼻涕擦擦。”陆常青忍了忍,还是出声提醒。

    十七号抱臂靠在他身后的床架子上看这父女俩,莫名有些好笑。

    小鬼悻悻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面颊,而后瓮声瓮气地问:“谢长音是谁?”

    陆常青张嘴要答,小鬼的下一句又追来:”你要是骗我的话,我就去灵真坟前告状,说你欺负小孩。”

    “是你。”陆常青面无表情道。

    小鬼哽了哽,“哦”了一声,还没继续问,陆常青便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纠正:“没大没小,灵真也是你叫的?不是你缠着叫娘亲的时候了?”

    只听了半句,小鬼心说那我叫什么,随即又捕捉到下一个字眼,猛地回过神,险些撞上出口处笔直的青竹,一个踉跄,脚便落在了干净的青砖上。

    急切地抬起头,眼前却已改天换地。

    天光大亮,林府的管事妈妈领着小厮丫鬟紧锣密鼓地做着晨间洒扫。

    少夫人裴若衣一早便起来,亲自下厨,给丈夫做了早膳。

    最后一道甜汤做好,裴若衣洗了手,进了卧房伺候林淮生梳洗,按照惯例,用过早膳他们要一同去给母亲请安。

    新婚燕尔的小夫妻做什么都不愿假手于人,伺候的丫鬟们站在一旁,裴若衣为丈夫系上腰带,两人靠得近了些,想起昨夜肌肤相亲,裴若衣有些面热。

    携手出了内室,正准备坐下用早膳,便有丫鬟进来传话,说是老太太请少爷少夫人一道用早膳。

    林淮生应下,裴若衣身边的丫鬟看着少夫人忙活一早上的饭菜,欲言又止。

    裴若衣用眼神制止了要出声的丫鬟,挽着丈夫的手,二人一同出了院子,往母亲独居的院落去。

    老夫人孀居多年,为人不苟言笑,平日里吃斋念佛,桌上几乎不见荤腥。

    裴若衣站在一旁伺候母亲用膳,林淮生安静与母亲相对而坐,母子俩时不时说些话,偌大的院子里鸦雀无声,丫鬟小厮们动作极轻,生怕惹得老夫人不快。

    裴若衣昨夜没休息好,忙了一早上,水米未进,一时心神不定,夹好的一筷子笋丝便落了两根在碗碟外。

    一旁的林淮生注意到,执起筷子,给母亲又夹了些笋丝,为妻子揭过。

    老夫人斜睨了儿媳妇一眼,鼻间冷哼一声,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并未发难。

    用过早膳,夫妻俩便要起身离开,老夫人借口需要人伺候,将裴若衣强留了下来。

    林淮生走后,裴若衣在老夫人的佛堂抄了两个时辰的经文,体力不济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主院的拔步床上,厚重的床幔堆叠,浑身无力。

    手被人握着,十七号睁开眼,看见了床边守着的林淮生。

    见她醒过来,林淮生松了口气,温声问她:“可还好?”

    十七号控制不住地点点头,随后便听见林淮生满是喜悦地告知:“大夫说你有了身孕,若衣,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十七号怔了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看见她的反应,林淮生低笑一声,握住她的手,很是温柔地安抚她:“别怕,有了这个孩子,母亲也会高兴的。”

    明明是极尽温柔的一句话,十七号莫名听出了一身恶寒。

    裴若衣虚弱地环顾四周,屏退了下人们,林淮生以为她有话要说,凑近前去,十七号微微退开,拧眉打量着他,见她不说话,林淮生靠过来,想要吻一吻看起来像是受惊了的妻子,然而下一瞬,裴若衣却扭头躲避,并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还有些疑惑道:“陆常青?”

    林淮生愕然地看着妻子,惊讶道:“什么陆常青?”

    看样子完全不像是伪装,真的不是陆常青。

    十七号手上用力,将人推开,随即翻身下床,却反被林淮生拉住,“娘子要去哪儿?”

    十七号用力将手撒开,拎着裙角往外跑,推开卧房门,丫鬟们的视线聚集,齐刷刷地盯着她,一起露出了麻木阴森的表情,齐声喊:“少夫人要去哪儿?”

    少夫人置若罔闻,一味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回头,门内的林淮生站在原地,沉默地目送她远去。

    穿过大大小小的院落,十七号凭着本能往前跑,终于回到了喜房外的那处小竹林,双脚踏上一地的落叶,一阵窸窣后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便回到了方才裴若衣与林淮生的卧房。

    十七号坐在床榻边,警惕地往后缩,不远处的林淮生抬手合上门,缓缓走来,在床榻前半蹲下,拾起方才被妻子落下的绣花鞋,俯身要替她穿鞋。

    一只手朝裴若衣的脚腕伸来,十七号猛地抬腿,一脚踢翻了林淮生。

    林淮生仰躺摔在在地,发出两声笑。

    十七号站起身,顺手抄起一旁裴若衣平日里用来做针线活的剪子。

    林淮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微笑着看着她,“怎么了若衣?”

    裴若衣眨了眨眼,下一瞬便被人突进,林淮生站在她身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幽暗,倾身往前,就要吻下来。

    却在俯首时陡然浑身一僵。

    十七号手中有什么湿漉漉的往下流,林淮生不可置信地耷拉下脑袋,只见他胸前鲜血如注,一把锋利的剪子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心口。

    满室寂静。

    片刻后,原本亮堂堂的天色暗下来,紧闭的门窗外忽然出现无数鬼影,剧烈地拍打着门板和窗子,发出尖利的喊叫,痛苦不堪。

    十七号拔出满是鲜血的剪子,林淮生的身躯无力地跌落,消散在原地,只剩下一阵黑雾飘出来,游荡在室内,露出中间青色的魂体。

    竟只是一缕残魂。

    十七号丢了剪子,走了两步倏地一顿,而后抬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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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自己的脸。

    ——她的鬼面不知道去哪儿了,裴若衣的肉身也消失了。

    她尝试运转灵力,幽蓝色浮现在周身,对面的青色魂体见状,连滚带爬地朝门外逃去。

    十七号拔腿便追,没两步却猝然停在了裴若衣的梳妆台前。

    陈旧的铜镜锃亮,十七号慢慢靠近了些,镜中照出一张瘦削的脸,眼神清淡疏离,面无表情却分外熟悉。

    准确来说,这是一张与画像里的宋宜秋一模一样的脸。

    十七号的心猛地下坠,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凝视着镜中这张第一次见到的面容。

    城隍的阴差外出都带着面具,亡魂没有凡人对镜梳洗的习惯,十七号一直没留意过自己的长相。

    喜房那夜陆常青的眼神历历在目,十七号对着这张与宋宜秋如出一辙的脸,罕见地有些呆滞。

    城隍不会允许阴差在故地执行公务,更不会有意派遣阴差去接触生前故人。

    理智告诉十七号这也许就是个巧合,凡人轮回十年、百年,容貌相似的人不在少数。

    但看着这张脸,她却再也无法像那晚在喜房面对陆常青时那般掷地有声。

    前脚才对着陆常青否认,现在却发现自己有一张同宋宜秋一模一样的脸,十七号头一回被置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然而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卧房便开始弥散,铜镜一点一点离开十七号的视线,青色的魂体消失在虚空之中,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

    十七号抬起手,一枚小小的铜钱落在她的掌心。

    太平钱,粗糙的表面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斑驳纹路,像是血迹。

    十七号合拢掌心,将这枚太平钱收起。

    四下虚空散尽,十七号神魂混沌,刺目的白光袭来,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漆黑的夜空下入目又是林淮生那张脸,十七号按住林淮生,扬起手就是一巴掌,却被人猛地握住手腕,陆常青被迫靠在墙上,低头看着面带怒色的十七号,沉声道:“是我。”

    身前的人却陡然一退,仿佛他是比林淮生还要可怕的什么洪水猛兽。

    陆常青拧眉,看向裴若衣,问十七号:“你怎么了?”

    十七号攥紧手心又松开,有些手忙脚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动作间碰到了裴若衣的耳坠,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

    说着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问陆常青:“这是哪儿?”

    陆常青:“后院。”

    十七号点点头,目光落在一旁跪倒的一男二女身上,环顾四下,又看见了不远处神色极为古怪的丫鬟小厮们,皱了皱眉,又问陆常青:“这是在做什么?”

    这一问,陆常青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放低了声音道:“捉奸。”

    十七号再次呆滞。

    半晌,指了指自己和眼前的陆常青,看着他迟疑地试探:“谁捉谁?”

    陆常青的目光闪烁着挪开,显然对眼下的状况也束手无策,轻咳一声,“你捉我。”

    十七号睁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