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美月樱的路上,鹿昕感觉腰上猛一松。
她的腰带开了。
鹿昕急忙弯腰捂住腰带,防止它下滑。
“俞含章,我的腰带松了,我够不到你帮我系一下。”
俞含章在鹿昕停下弯腰的那一刻,也跟着停下步伐。
太鼓结系在身后,他默默来到鹿昕身后,双臂抱住她,修长的手指敷在前腰,握住腰带缓缓向后拉。
他的动作很轻,隔着和服的布料,他手指的力度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缓慢的,好像是对待什么重要的事。
鹿昕被困在他的怀里,一动不敢动,他的呼吸铺撒在她的后颈,与空气中的冷空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的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心里过电了一般酥麻。
他的手指在她的腰侧停留一下,像是在确认松紧度,那个位置正好是鹿昕的腰窝,他顺着弧度轻轻按在上面,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重新感受到腰上的紧迫感,鹿昕哑着声音说:“好了吗?”
“嗯。”他低沉沙哑的嗓音,慵懒随性,像是贴在她的耳边,如情人一般耳语。
她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受惊般从他怀里跳了出来。
和他在一起,她觉得需要备一台呼吸机,随时可能紧张得喘不上气。
接下来两人一路无言,尴尬的氛围围绕在两人中间。
“我们接下来干什么?”俞含章换回了他那件羊毛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鹿昕嚅喏着开口,声音很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她整个人就像身上爬了毛毛虫,浑身不得劲。
她不想去也不能强求,俞含章就同她一起回了酒店。
温泉小镇的温泉很出名,全世界各个国家每年都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既然选择了下榻在这家酒店,温泉也是他们必打卡的项目之一。
和熟人一起泡温泉,鹿昕觉得尴尬,正好下午没人,她想感受一下这家温泉的独特之处。
晚上,她端着小木盆,里面叠着毛巾,小瓶洗发水和她的各种护肤品。
沿着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大浴场,走廊两侧是落地的玻璃窗,能看见外面的雪景。
酒店里提供了浴衣,藏青色浴袍和深灰色腰带。
她先换上了浴衣,对着镜子系了好几遍腰带,都没能系出像美月樱里夫人那样的结,可始终没有那样的效果。
反复拆卸三次后,鹿昕放弃了,果然不是谁都能胜任那份工作。
走到浴汤门口,她停住了。
入口有两扇门,一扇挂着藏蓝色的布帘,上面写着“殿”,另一个上面写着“姬”。
鹿昕眨眨眼,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书到用时方恨少,她就应该多看几部日剧,少看点日本吃播,屁用没有。
她的手机放在了房间里,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身后的走廊上传来木屐的声音。
不疾不徐,很稳。
鹿昕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最近的她都有些神经质,难道她是恋爱脑,从脚步中就能听出是他。
俞含章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衣,腰带系得很规整,但是领带开得很大,能看见他的锁骨和下方的一片皮肤。
他的手里也端着一个木盆。
他来到她身旁,问道:“你弄不清哪一个?”
“嗯。”
她和他对视一眼,果然先移开的是心虚的人。
鹿昕首先败下阵来,挪开目光。
“我感觉姬是女汤,它是女字旁。”
俞含章轻笑一下:“你感觉的没错,它是公主,贵族小姐的意思,那里就是女汤。”
鹿昕点了点头,她走到布帘前,忽然停下来回头。
俞含章还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看着她,双手插在浴衣的袖子里,月光从木窗照进来,落在他锋利流畅的侧脸上,落下阴影。
他问:“怎么了?”
鹿昕摇摇头:“没什么,晚安。”
没等他回复,她掀开帘子进去。
布帘落下瞬间,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很缱绻的“晚安”。
他的回复。
鹿昕攥着木盆的手微微收紧,快步走进了更衣室。
女汤里的更衣室空无一人。
鹿昕放下心来,可能是南方人的习惯,她不太想在有人的地方脱衣服。
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木盆放下,开始脱衣服,以免有人进来看到她。
暴露的感觉让她汗毛竖起,她裹上小毛巾,飞快跑进了温泉区。
水面上飘着雾气,乳白色的温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周围栽着松柏和竹子,一切笼罩在朦胧中。
鹿昕先拿脚试了一下水温,在脚适应水温后,半个身子没入温泉,慢慢地她整个人滑进池子。
温泉水漫到肩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放松下来。
果然还是有钱人会享受。
泡在里面,她感觉全身的脉络都被打通,每个穴位在水流中被安抚。
她闭上眼,静静感受这一刻舒爽。
热气将每一寸皮肤上的毛孔打开,把几天游玩的疲惫抚平,甚至能让他们打工人接下来一年对老板任劳任怨。
她想如果一辈子能待在这里躺平就好了。
可是回去后,她又变成了鹿助理,他还是那个俞总,他们之间巨大的鸿沟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此刻的她靠在浴池边忧郁起来。
泡了大概三十分钟,鹿昕觉得有些缺氧,脑袋晕晕的。
她从池子里站出来,正准备出去,突然听见隔壁传来的声音。
隔壁是男汤。
这家酒店的温泉是男女毗邻的,中间只有一道竹子做的围栏。
看不到对面,但能听见声音传过来。
是水声。
此时此刻在对面的人,是俞含章。
意识到这个情况,她瞬间不敢乱动,回到水里,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可耳朵很灵敏,她听见对面水流的声音。
他身体靠在靠边的细碎的动静,那感觉就像他和她背靠背一般。
那声音太私密了,鹿昕羞愧地捂住耳朵,眼睫颤抖,脑袋里忍不住,补充一些画面。
手指挡不住声音,细碎的声响还是从指尖缝里流入。
她不是故意的,是声音非要进耳朵里。
妈呀,这和在一起洗澡有什么区别。
“隔壁有人吗?”他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细碎的水声像是又往围栏靠近了两步。
鹿昕抿唇皱眉,屏住呼吸。
浴汤陷入沉寂。
“鹿昕?”他又问。
她的名字隔着水雾缓缓飘荡,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证据的笃定,就像她一秒认定对面是他。
她咬了咬唇,沉默不吭声。
只要她不说话,就不能认定是她。就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万事大吉。
更何况,他们现在不着片缕的样子实在不适合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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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太赤裸了。
他声音含着笑:“我知道是你,你只要紧张呼吸就会变浅,在换气的时候就会重些。”
这都能听到?这个男人简直恐怖如斯,这么细致入微的事他都能轻易捕捉。
鹿昕被说中,加上在池里闷的久,一下没憋住,大口喘息。
围栏后传来低低的浅笑。
鹿昕恍然大悟,再也忍不住出声:“你是故意的?”
俞含章声音轻快:“故意什么?”
“故意听我呼吸。”
俞含章说:“其实我现在才是故意的,你看你,还是忍不住说话了。”
真贼!鹿昕暗骂一声老狐狸。
接着两人陷入了沉默,温泉水在身上缓缓流淌,发出淡淡的哗哗声。
“你泡了多久了?”俞含章问。
鹿昕声音闷闷:“有半个小时了。”
俞含章说:“该出来了,再不出来头会晕的。”
“我现在就有点。”
俞含章问:“那你为什么还不出来?”
鹿昕没回答。
因为她在等他先走,一是不想让他知道她就在他隔壁,仅一墙之隔;二是出去后再次遇见他。
她会忍不住耍流氓的,想象水滴流过他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喉结,迸发的肌肉。
光想想她就心跳加速,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胸腔。
竹子对面好像察觉到她的想法,站起身来,水流哗啦啦的,发出连绵的声响。
“那我先走。”
鹿昕将头埋得更深,水面几乎和下巴齐平,脑中还是不受控的想象那些画面。
“晚安,鹿昕。”像是怕之前那句没传达到,他又说了一遍。
脚步声渐渐远了,轻了。
她蹲在池子里,双手捂着脸,温泉的热气烘烤着她的脸,烫烫的。
鹿昕又待了一会,手指尖的皮肤开始发皱,她才走出去。
她擦干身体,看向更衣室里镜子中的自己,眼角带着水汽,脸颊泛红,唇瓣红润,整个人出水芙清般娇嫩。
她拉开布帘,走到走廊上,月光洒进来,给地面铺上一层银色的地毯。
走廊尽头,一个高挑的人影站在那。
俞含章的头发已经吹干了,随意地落在额前,碎发下他的眼眸幽深淡然,正望着窗外的雪景。
他听到脚步声,侧身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鹿昕脚步顿住,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落在自己的耳朵里都虚幻缥缈。
“你怎么还在这里?”
“怕你晕倒在汤池里。”
“我都说了马上出去。”她嘟着嘴,娇蛮地说。
俞含章垂着的眼闪过或明或灭的情绪:“我不放心。”
听到这句话鹿昕嘴巴撅得更高,他总是一副长辈的姿态关心。
把她的心思衬得更加阴暗。
鹿昕认命地叹了口气,谁让她喜欢他呢,老话说得好,先动心就输了。
两人并肩往房间的方向走,鹿昕看到外面络绎不绝的旅客,想起奇怪的地方。
她问:“为什么浴池里没有其他人,就我们两个。”
俞含章声音平静:“因为我清场了。”
她惊得眼睛溜圆,感叹:“世界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么样!”
回应她的是他沉闷的笑声,悦耳如钢琴的动听,是给声控的福利。
“晚安,有个好梦。”他第三回对她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