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德帝驾崩同前右丞现身的消息一同流世,外界众说纷纭,有言说卫言和居心不良想要趁人之危夺取帝位,有言说是陛下求上天才换回丞相复生。
丞相府上,卫笙似笑非笑地整理好服饰,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自昨日正德帝死他爹就被扣在了皇宫,现在正要去请回来。
他轻车熟路地去面见了慕容寒,结果一入门内映入眼帘的竟是他的父亲。
卫笙抬眼一看,二位坐在一处不知在聊些什么,应是正德帝刚驾崩的缘故,他们脸色看起来都不太好,只是这慕容寒竟完全没有要处罚他的意思。
这倒是有十万分的不对劲,就算这人真信了他爹娘说的言论,难道就不觉得臣子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皇宫之事蹊跷吗,甚至皇帝死时还在身侧。
单凭这一点就够治他们几个来回了。
他不失礼数地走近,行礼道:“陛下节哀。”
慕容寒一早就注意到他了,满脸哀恸地起身扶住人道:“孤无碍,是来找卫公的吧。昨夜孤怕他出去遇害就将人留了下来,正好父皇剩下的遗诏也要昭告天下了,卫卿一会儿同孤一起前往大殿去听吧。”
今早仅公布了新帝顺位的遗诏,还有两封遗诏在匣子里还未现世。
慕容寒就怕那人临死之际另起遗诏遏制自己,留下卫言和也是怕他手上有先帝的遗诏,毕竟谁都知道正德帝临死之际将他召到床前聊了许久。
卫笙没看出他想做什么,但至少现在还害不了他们,便也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才见到回来的父亲自然要多关注一下,我们丞相大人昨夜熬了半夜的眼睛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也不顾身旁才继位的新帝了,睁大了眼睛走近卫言和,满脸焦急地将人抱住哭道:“爹,您真的还活着!”
为了看起来更真实,卫笙想起了前世父母身亡的感受,一字一顿道:“我昨夜还以为……以为是别人打着卫府名声招摇撞骗。”
别的也说不出了,他做出一副爹娘死了好久的样哭得一脸伤心,甚至哭熟悉了就开始细数爹娘死后自己多孤独多难过尔尔,若不是卫言和知道是他做的都要怀疑自己了。
慕容寒在此之前一直对此事持怀疑态度,但现在看着卫笙这要死不活的劲儿也不敢怀疑了,着急忙慌地拿帕子给他擦泪。
卫笙是哭开心了,他爹刚换的衣裳被迫沾满了泪水,现在换也来不及了,只能装作难过的在卫笙身上也抹了些眼泪。
不出一刻太监便来唤人了,三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宫殿,按着时间到了位置。
上面的监人亲手打开了匣子,拿起一封遗诏展开道:“大行皇帝遗诏曰——”
卫笙没仔细听,冷静地观察着慕容寒,他发现这个人刚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却在那监人开始读遗诏起就秉了气。
其实看着不明显,但卫笙一直关注着他,自然也发现了这不合常理的情况。按理说先帝已经将皇位给他了,没道理剩下的遗诏还会对他不利,这人未免太过草木皆兵了些。
第一封遗诏只有寥寥几句,很快便读完了,只讲述了要求陪葬之人,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陪葬名单少的可怜,张家却占了一半。
张令今日可是特意早来了这一趟,想着陛下就是去了遗诏也肯定对他们有利,特意叫着张家小辈在府内等着好消息呢。
忽的听到这一消息当即昏了头,颤颤巍巍地倒了下去,口齿不清道:“不……不可能!”
都被人害成这样了,他面上的冷静自然也维持不了了,暴怒着看向慕容寒:“肯定是谁换了遗诏!”
他不敢指认慕容寒,但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现在还想着害他们且能害他们的只能是面前即将继位的新帝了。
看着面前这么多朝臣,张令的脑子第一次这么清晰,身子也不颤抖了,就着倒地的姿势爬到了卫言和身边,拽着他的衣袖道:“是你!是你害了陛下,是你篡改了遗诏!”
不管正确与否,这人假死就该诛九族了,能活到现在定是太子的功劳,只要拖他下水就一定能保全自己。
“你假死欺君罪无可恕,你陪我走!”
他疯了般想要送卫言和下地府去,却发现满堂朝臣疯癫的只有自己,除他外没有人质疑这个极其不对劲的前丞相大人。
他放弃目标,转而靠近慕容寒,想求他放自己一马,一旁的侍卫自然看出了意图,叫着人将他拖了出去。
得看了这一出好戏,卫笙只当先帝在为太子扫除障碍,只是有些期待起另一封遗诏了。
能让慕容寒怕成这样,里面究竟是什么。
侍卫将人拖出去后殿内又恢复了平静,监人也趁此时念起了第二封遗诏来:“朕以右丞卫笙德才兼备,堪为辅弼,特此,钦定右丞卫笙升授为左丞,继掌前事,右丞暂不授命……”
这封遗诏相较于前一封长了两倍不止,先是钦定文臣换为左相,又相继为慕容寒指定了五位辅政大臣,举荐了不下十五位臣子,让他行事三思。
遗诏后面为了平衡权利将赵楚两家及其朋党贬了个通,虽然只贬了些官位低的,看起来无伤大雅,却是将他们之后的路给堵死了。
慕容异辰应该也清楚太子上位对他们来说就是益处,所以不怕这些人联合起来想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不过也不排除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遂故意恶心一下他们的可能。
卫笙看了眼被波及的朝臣,果然都一副吃了屎的表情。
他只有些吃惊,正德帝生前没做成什么好皇帝怎么死了却立遗诏要慕容寒在大臣辅佐下当个好皇帝,看这内容,不是知道怎么才能做好吗。
这遗诏都读完了他也没看出哪里害了慕容寒,想着他刚才那要死不死的样真心好奇,遂循着身影看了过去。
慕容寒没有刚才那坐立难安的样了,安然地站在前面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反正是心不在焉的。
两封遗诏读完,诸位朝臣各怀心思地回了府邸,卫笙与其父留在了皇宫。
昨夜颜夫人已经通了信,他自然知道太子问下来该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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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答,所以全程装作重得生父的模样跟在爹身后问他这些年过的如何。
俨然孝子。
路途短暂,到了地方他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直看的慕容寒都想放他们回去了。
只是卫言和被害之事真假尚未可知,这人还能随意进出皇宫,绝不能这么轻易地放出去。
他一边安抚着卫笙一边状似无意地套着卫言和的话,昨夜已经问过他们是怎么被抓过去的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卫言和全部答的滴水不漏的。
他便问道:“父皇遗诏让阿笙承左丞之位,但如今您却回来了,那这位是……”
他没说全卫言和也能听清,答道:“微臣被贼人捉走实为无奈,但既已成事实又何须在意,笙儿继位以来也没出错,臣且退位罢。”
他说的恳切,慕容寒自然不会过多为难,便直截了当地问了最重要的问题:“并非孤怀疑,只是此疑不解对皇室实在不安。皇宫封锁,禁军重重监视,卫公是如何进来的?”
先帝临死立口谕不能伤卫家无异于给了免死金牌,但若波及皇室,死罪免了活罪也难逃。
原则上不能说出留在皇宫的眼线,但,卫言和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扳指,一眼能看出那是陛下一直戴在手上的那个,半点也作不了假,昨日午时也确实不知去了何处。
慕容寒讶异地看着那扳指,不知他想说什么。
卫言和:“臣私下叫人求了先帝谕旨。”
也就是说,在昨夜他进皇宫之前,先帝就已经知道了。慕容寒不知话里的真假,但扳指说不了谎,他记得先帝不会轻易将这扳指送出,更不会让它被人偷去。
只是,他问:“父皇给您开了暗道?”
卫言和:“陛下怕是假的,只让那侍卫偷偷将微臣带进去,许是想着不能因为一条半真半假的消息惊动了旁人。”
他说的虽然看着不大真实,但慕容寒不得不信,便也将人放了出去。
卫笙跟着父亲回了府,问道:“您真先去问了先帝?”
卫言和又将扳指拿出来,随口道:“这扳指可作不了假,世间唯一,复刻不得。”
卫笙本来还半信半疑的,见他只谈扳指却不直截了当地回话便能猜到大半,至少他爹绝不是得了正德帝认可才进的宫。
他悄声反驳道:“扳指是真,但您绝没有提前问候先帝。”
至于是偷的还是偷的,手指头都能想到,他便问卫言和:“您怎么找人偷的,陛下说这扳指对陛下而言十分重要,没人能偷去。”
卫言和没什么表情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轻声吐露:“他早就没什么知觉了,扳指在不在手上也不知道,便是何时被人拿了去也不晓得。”
他早就进了皇宫,趁着禁军还没封锁就进了的,只一直藏着想着怎么才能正当地进去。
他当时只随口让派去的人试试偷个象征性的东西来,想着随身的玉佩什么也好,只要能看出是陛下常年带着的就行,结果竟意外发现他已经感受不到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