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楚音华先是疑惑地看了过去。发现卫笙说的是真的后,他侧过身去抿起嘴唇,还未来得及反应,欲语泪先流。
卫笙知道他难过,知道他怕又连累了自己,赶紧解释:“是皇上自己的旨意,北衙禁军好歹是皇城护卫,既已知晓,哪有让旁人辱了的道理。”
楚音华却明了,拆穿道:“若阿笙没告到他那儿去,禁军也不会留我。”
他忽然由衷地笑了一下:“只是我以为你不会允许我继续留在那里。阿笙,你怎么这么好。”
卫笙当然不想,之前就不愿他跟着楚镇云,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哪里会愿意。但楚音华是自由的,他有自己的想法,有想做的事,卫笙不想把他关起来。
他坦白:“原本没想让你留在那儿的,但我不能一直替你做决定,你有自己想走的路。”
上一世卫笙与楚至江就压着楚音华走了一条平坦大道,最终结果却不如人意。
他想,只要自己再强大一点,就算留在禁军,也随他去。
楚音华乖巧地躺着,双眼含笑眯起:“阿笙能认可我正在做的事,我好高兴。”
卫笙想说他不认可也不支持,他依旧希望楚音华选择自己准备的两条路。
但看着面前笑的开心的人,又实在说不出其余话来。
只幽幽道:“你做什么我不支持。”
怕人执拗,又加了一句:“但这段时间得留在府上,养好伤再回去。”
楚音华自然同意,扬起不要钱的笑脸点头。
这会儿倒是乖了,看着听话的很,只是身上的伤极其碍眼。
“既然答应了,就闭上眼睡觉,看着我干嘛?”卫笙没好气地示意人睡觉。
楚音华不作应答,反而指着窗口:“阿笙何时买的瓷人儿。”
瓷人?
卫笙最近都在书房,早忘记什么瓷人了,猝不及防听到楚音华提及,还有些茫然。
他侧身看过去,就见窗下的小柜上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个小将军,正直愣愣看着床头。
记忆一下就清晰了,卫笙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怎么忘记这茬了,早知道就将人送到别屋住了。
他赶紧在心中想理由:爹送的娘送的,反正不能是自己买的。
谁成想身后躺着的楚音华根本没给他胡说的机会:“阿笙想我了,所以买个瓷人儿放这看着吗?”
卫笙思来想去,嘴笨了一句:“不是。”说完立马后悔了。
楚音华一听不是因为自己买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去。发现卫笙看不见,便佯装虚弱地发出抗议的声音:“阿笙都不想我……”
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劲,卫笙直道冤枉。
他忙看向楚音华,被子外面就一个垂下去的脑袋,委委屈屈的。
只能认栽:“是想你了才放个长得像的娃娃摆着的,别伤心了。”
他认认真真地解释,另一边的楚音华却得寸进尺,脑袋死死埋在被子上,活像要将自己憋死过去。
“阿笙刚才为什么不承认,想我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卫笙赶紧将他脑袋捧起来,“不丢脸不丢脸,别憋着了。”
他仔细看着面前的笨蛋,小心翼翼地撇开他挡住脸的头发:“下次不准这样了,憋坏了怎么办。”
“憋坏了就要阿笙一直养着了。”楚音华没心没肺道。
卫笙失笑,他现在就想将人锁在丞相府养着,让他每天只能思考哪些好吃哪些好玩。
不带犹豫地脱口而出:“那还是多憋会儿吧。”
说着多憋会儿,却又将被子往下拉了些,盖到肩处才收回手。
他将人哄着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自己则坐到矮凳旁看起了书卷。
不多时,侍卫进来了,怕打扰到病人,说话声也小了些。
卫笙听后慢悠悠地起身,看向装睡的人:“我有点事,晚点再来陪你。”
楚音华睁眼问他:“阿笙怎知我没睡着,能说是什么事吗?”
“装睡也别笑着啊。”卫笙没好气地回他,“纸鸢来了,我去看看。”
楚音华显然没反应过来,问道:“哪儿来的纸鸢?”
卫笙没多说,只回了句:“你们楚家的。”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多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楚音华乖乖地点了头。
卫笙得了回应,便也放下心来,立刻赶去见楚镇云那个蠢东西。
他边走边问旁边的侍卫:“他说是什么事了吗?”
“楚都督来时就说有要事,属下猜是来接人了。”侍卫回道。
“接人?他还不配。”
正厅的人正悠闲地坐着喝茶,见人到了赶忙起身:“丞相别来无恙。”
卫笙伸手示意他坐回去,开门见山道:“都督可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叙旧就不必了。”
那边的楚镇云见他不给面子,脸色都差了些,咄咄逼人道:“楚家门下子弟在大人府上,似乎不合礼仪?”
见他这么不要脸,卫笙也忍不下,直接问他:“按理说,楚枫被抓走都督应是知情的,怎会今日才来我府上讨人?”
楚镇云哪里知道他会为了这么件小事呛自己,只能推卸责任:“下官昨日刚好被事务缠住了,没分得开身来。”
“今日一得空就来寻人了,这是下官本家子弟,下官一手抬上来的,哪会随意抛弃。”
他说的情真意切,卫笙却想笑,这人真是不怕遭雷劈。
“楚枫曾在国子监学习,与我有缘,既然都督忙,那就放我府上照料几日。”
见楚镇云脸色越来越差,卫笙再次开口:“不愿?”
官大一级压死人,楚镇云就是一万个不愿也不能说出来,只能自认倒霉。
“自然不会,劳您费心了。只是不知我这义子何处得了您的欢心?”
卫笙蹙眉,听不得楚镇云这种略带贬低的说法。
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怎么还有人敢当着面看不起楚音华。
“何处得了我的欢心不清楚,倒是陛下今早夸了他。”卫笙搬出正德帝,随口道,“陛下说楚家出了好些个人才。”
此话一出,楚镇云也没有刁难的心思了。
想来他昨夜也看到了卫笙弹劾的信,今日只是想来提点几句。
现在两人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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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阵营,谅卫笙也不会真对着他下手,只是这楚枫难说。
他开口道:“义子留在贵府自然好,只是劳您告诉他,下官会为他讨回公道。”
见他这么不要脸,卫笙难得起了杀人的心思,面上还要笑脸盈盈地道好。
亲自将楚镇云送至丞相府门口,看着奢靡的轿子,卫笙低骂了一句“蠢货”。
真是不知道楚家怎么生出这么个蠢东西,他想,楚家嫡出一系也是走到头了。
算了,不管他们,再不回去看看恐怕有人要闹了。
他快步赶回房中,就见楚音华睡得正香,只是那眼睛怎么看着要闭不闭的。
他轻笑一声,出声道:“睡着了啊,那我也回去休息吧。”
床上的人一下就睁开了眼,“阿笙。”
语调之婉转、声音之细柔,好不可怜。
卫笙含笑望过去,“怎么不装睡啦?”
楚音华倒是个脸皮厚的,理直气壮道:“就想看看阿笙会会不会对我做什么。”
卫笙走近捏了下他的脸:“你想我对你做什么啊,小流氓。”
“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吧,不动脑都能猜出来。
卫笙坐到床边椅子上,拿起刚放下的书就准备看,被一旁的混球抢了去。
一看过去,就见楚音华已经将书藏被子里去了。
“干嘛呢?”他不敢伸手去够,只能劝道,“拿过来饶你一命。”
楚音华一点也不怕,嚣张道:“阿笙想要自己来拿,我不给。”
看出来了,跟小混球讲道理压根没用。
刚还一副可怜样,现在又是哪里没顺心了,卫笙轻声问他:“怎么啦?”
“阿笙就一直看书,也不陪我说说话。”楚音华双眼看着他,怨声怨气。
原来是无聊了啊。
卫笙捏起他的手,喁喁细语:“那陪你说话,给什么报酬啊?”
楚音华听着如此悦耳的声音,怨气瞬消,只余满心欢喜,低声道:“拿我给阿笙做报酬好不好?”
看着像孩童一样好哄的人,卫笙轻轻点头,指腹抚上他的脸颊,“好。”
这报酬可比稀世珍宝难得多了。
世间独一无二的,他的楚音华。
趁着楚音华仰头,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在人来不及防范之时凑下去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楚音华赶紧掀开被子,想要起身,被卫笙眼疾手快地扶了下去。
“动什么?”他问道。
楚音华不但不回答,还反过来询问卫笙:“阿笙刚才在做什么?”
卫笙将被子给他盖好,轻轻巧巧道:“你给的报酬太多了,还你的。”
本意是调侃,不成想真被楚音华听了去。
刚还想起身的人一下就乖巧了,躺在床上一脸欣喜地看着他。
卫笙轻声问他:“怎么这样看着我?”
“阿笙夸我很宝贵,我开心。”
好乖。
卫笙想抱一下他,又怕动着伤口。
他端正地坐在床边,认真道:“我说过很多次,音华一直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