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卫笙就入了宫。
也不知正德帝看没看昨夜上报的奏折，他可不想让大理寺一直押着自己的人，多押一日就多一份危险，谁知道那群人会不会动用私刑。
太监进去通报，卫笙安静地等在殿外，每分每秒都在想大理寺会不会做些什么。
“丞相请进。”太监出来带路。
卫笙慢慢地走到慕容异辰前面跪下：“问陛下安。”
慕容异辰抬手：“起吧，爱卿昨夜上报的事朕已知晓，已经派人去查了。”
看着略显疲态的卫笙，他忽然问道：“里面是不是有谁得罪你了？告诉朕，朕替你打回去。”
他说的认真，刚咳嗽完导致眼中含了些泪水，更显慈爱。
卫笙忽然想到这人之前对自己说的，所以现在是担心他在朝堂受人欺负了吗。
他淡定地摇了摇头：“回陛下，他们私自关押了北衙禁军都督，那人与臣曾是同窗。”
“岂有此理。”慕容异辰愤怒，“北衙禁军掌管皇城事务，哪能都督被人私自关了的道理。还把不把朕这个陛下放在眼里！”
卫笙赶紧跪地：“陛下息怒，生气伤身。”
慕容异辰将人扶起，叹气道：“罢了，好孩子别怕。”
“既有同窗之谊，你亲自去让他们放人吧。”
“是。”卫笙猜测他这是让自己告诉楚音华，他欠了自己恩情。
倒是真在为他做打算。
卫笙带着护卫浩浩荡荡地赶到大理寺狱。
守职的官兵拦住问道：“丞相大人来此可得了准许？”
卫笙不做争执，拿了谕旨来：“自己看着。”
官兵们立刻跪下接旨，卫笙问道：“楚都督关押在何处？”
“回丞相，在最里面由蒙寺正派人看着。”
卫笙得了答案就没管他们，带着人直接走了进去。
按着指引，走到最里面，两间牢房各关一人，只是他的音华得了特殊照顾，门口还守了两人。
护卫将守门之人押住，拿钥匙开了牢门。
楚音华倒是睡得正香，外面这么大声音，他连身子都没转。
卫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声唤道：“楚枫，醒醒。”
这架势生怕将人叫醒了。
楚音华倒是真醒了过来，他翻了身面对着卫笙，语气迟疑：“阿笙？”
卫笙将人扶起抱住，这才发现他腿上有几道鞭伤，被长长的衣摆挡住了，一侧身就能看见。
当即怒火中烧，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转身问道：“谁打的？”
外面的官兵看他这吃人的样子哪里敢认，一个个缩着脑袋不敢说话。
蒙兑德被押去审问了，自然不能拿来泄愤，这些人就不一样了。
卫笙耐心有限，开口道：“再问一句，若没人出来，昨夜守职者各鞭三十。”
大理寺卿一听出事就赶了过来，心里暗骂蒙兑德谁都敢招。
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话，赶紧上前：“丞相别气，为了这等小事伤了身子可不好。”
他又指向外边几人：“快站出来，这会儿可没人保得住你们了。”
三人被推了出来。
卫笙冷眼看着大理寺卿，“剩下的事寺卿自己处理，我会留人看着。”
大理寺卿忙道好，吩咐人将行罚之人全绑了，刚松口气就听到阎王索命：“大人就是这般御下？”
他倒吸凉气，此刻真想杀了蒙兑德那蠢货，“下官昨日忙了半宿，子时也未阖眼，若听了此事，定不会劳丞相亲自动身。”
此事他真若不知晓，蒙兑德就不敢将人扣在这里了。
正要发作，衣袖被人扯了一下，卫笙没再理他，垂下头去。
“怎么样，疼不疼？”
楚音华摇摇头，没有说话。
从卫笙叫醒他开始，楚音华就一直听着他们对话，安安静静地躺在卫笙怀里看着。
见他摇头，卫笙赶紧让人一起扶着带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就将人外衣扒了，他刚就发现这黑死衣服不显血迹，楚音华身上这些伤口真是一个都看不清。
这下一扒开就发现他上身也被划了几刀。
卫笙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查看，刀口深浅不一，应该是单纯泄愤，就仗着楚家没人会撑腰。
他颤抖着手捂住楚音华的眼睛，眼泪顺流而下。
就该在昨夜去将人接回来，夜间偷走也好过现在。
“对不起。”楚音华虚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哭了吗？”
卫笙心脏抽疼地说不出话，他摇摇头，又想起自己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稳呼吸，却怎么也止不住，只能哽咽着吐出来：“……没哭，不要说对不起。”
他紧紧抱住楚音华，此刻只想将蒙家的连同楚镇云一块儿活剐了。
车程不算长，但拉着伤员便走的平缓，半个时辰才到府上。
卫笙赶紧将楚音华抱到床上躺着，让大夫查看伤势。
大夫先给他上了药缠了纱布，又拿了两瓶药膏来：“伤好之前就不要动武了。”
卫笙忙道好，又问了些注意事项。
等大夫一走，他就坐到了床边的矮凳上，轻声询问楚音华：“饿不饿，我让他们备了山药羹，现在吃点吗？”
楚音华摇头：“阿笙先去歇着吧，我没那么严重。”
刚才被吓得没注意，这会儿只剩二人，卫笙才发现他不同寻常的表现。
从大理寺狱出来到现在，他好像只说了两句话。若是之前受了伤，这人可恨不得耗尽口水来让自己多心疼一点。
他问楚音华：“怨我没能早点来找你吗？”
缠满绷带的人立刻精神起来：“阿笙怎么会这样想，我只会怨自己。”
意料之中的答案，这是又觉得他对自己没用了吗，卫笙心疼地看过去：“这次又怨自己什么？”
床上的人虚弱的不成样子，却蛮着力将过错压到自己身上。
“对不起阿笙，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卫笙气的手抖，想给自己一巴掌又没了力气，红着眼眶说：“不要道歉。”
他闭上眼缓神片刻，再睁眼时已经淡定许多，“你从来都没给我添过麻烦，音华，把你放出来对现在的我来说轻松的像喝水一样。”
“不管是现在还是之前，由你产生的所有问题都像纸鸢一样轻，从来都不算麻烦。而且我乐意去解决，这是我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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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关你的事，你也不需要道歉，我不喜欢。”
他不希望楚音华铐住自己，做什么事都思考自己是否带来收益，日日沉浸在“买卖”之中。
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只要好好的，对自己来说就是喜悦来源。
楚音华低着头，不知听进去没。
卫笙还想安慰几句，就见他抬起了头，额间汗水滚落至眉间，脸色苍白若纸，就只差写个“好疼”了。
他赶紧去拿了湿帛巾，将人脖子往上都擦了遍。
看这人还转着脸方便自己擦，真是又好笑又心疼。
“疼就别动了，乖一些。”他轻轻地将他头发别到耳后，用手背试了下面温。
擦完刚要起身就被人拽住了，走动倒是可以，只是怕动到楚音华的伤口，卫笙疑惑地看过去。
这会儿生的俊的用处就来了，楚音华只稍稍微笑，就勾人的紧。
他还很有自知之明，摆出一副可怜样：“阿笙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卫笙光被人拉着就没想动了，听了这句话哪里还走得动道，只抬手将帛巾放了回去。
“我没有走，只是想去端吃食来。”说罢招呼人去端了山药羹与鸡汤。
他安静地看着楚音华，猜他一会儿会说些什么，总归又要想自己没用了。
真是哪里来的小可怜，这么招人疼。
膳食一到，屋内就只剩下二人了。
看他虚弱，卫笙没让他自己吃，自己端起山药羹先喂了几口，又将鸡腿肉夹散给他吃了。
见楚音华脸上回温了些，心中欣喜，又夹了些鸡肉混在山药羹里。
“多吃点，身体好得快。”
等山药羹吃的差不多了，估量着胃里应该好受了些，才将剩下的鸡汤一股脑塞给了他。
楚音华被喂着倒是开心，疼的要死也能笑一下。
卫笙在他吃完的第一刻就嘱咐人睡下，怕他疼着难受。
结果楚音华却不愿，小心翼翼地拉着卫笙的手，“阿笙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
卫笙回握住那只根本没使多少力气的手，放回被子里：“我一直待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只是你睡下疼的轻些。”
但见楚音华虽身体不佳，一双眼睛看着却清明澄澈，亮得晃眼，就知道他睡不下。
卫笙问他：“那我们音华现在想干嘛呀？”
“想阿笙开心一些。”楚音华道。
卫笙趁机给自己当了回说客：“要让我开心的话，只有你留在相府或者去楚至江将军那儿了。”
他仔细看着楚音华，既想他自由快乐又不希望他因为帮不到自己而难过。
所以这次给了他两个选择，只要不留在楚镇云那儿，什么都好说。
楚音华明亮的眼睛歇了下去，浑身写满了不甘：“我这会儿应该已经被禁军除名了。”
若没告到皇上那儿去，这会儿确实该除名了。
卫笙原本准备掩下这个消息，让他安安稳稳地待在该待的地方，可现在看到他这恹恹的样子又不忍心了。
暗骂自己不该心软，又实在看不得他难过。
早做好其他打算的丞相思忖良久，还是遂了心上人的愿：“能回禁军，楚镇云管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