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书房，从暗格中拿出信件。
怎么厚的离谱，往常的信件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仔细端详片刻，核对了上面的专属标志，确认这信确实没被人动过卫笙才长舒一口气。
他冷静地撕开信封，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小包裹，后面才夹杂着信件，他先将重叠起来的信件展开。
里面写着，卫丞亲启：
西南一切安好，勿念，望君安康。
前事不计，但此药难寻，请交与皇上，代问皇上安。
厚厚的信件总共夹了两句话，就为了给正德帝送药，卫笙没来由地笑了一下。
他小心地撕开包裹，入眼是一小个白瓷瓶，他懒得打开，但连皇上什么病都不清楚就敢送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坏东西。
能让他们说难得，那这药定有奇效，他就笑纳了。
卫笙明晃晃地将药放到书架上，哪天叫他们看到了，自己也痛快些。
上一辈的恩情与他无关，仇怨却真真实实落在身上过，无论谁想救狗皇帝都得先杀了他。
无所谓地提笔写着回信，耳边传来鸟叫声，他看了眼窗外，将这次的回信也写短了些，但仍有半页纸。
他写完往信封里塞了银钱，叫人送出去后就开始闭眼假寐。
正德帝得早些死了，越晚对他们越不利。
……
楚音华当了一整天的职，夜间带着佥事巡查皇城防守。正仔细安排着人手，忽然被人推了一下，他面色不虞地转过去，那人已经被架住了。
浑身酒气，走路晕晕乎乎的，一看就是脑子傻了乱走的。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人，一个醉汉，喝多了不回家来这找死干嘛？
压着人的士兵当即就要将人送到牢中，冲撞了长官就要付出代价。
看着一个个恶狠狠的模样，倒把楚音华逗笑了，虽是看不惯这醉鬼，也断没有滥用职权的道理。
他皱着眉头叫人将那醉鬼送回去，自己也懒得守这死地方，叫佥事自己看着就先走了。
运气不佳，刚送走一个醉汉，又遇到一个，不巧的是这个醉汉还认识。
年逾四十的楚志江并未喝个烂醉，只是身上酒气有些重，看着面前僵硬的男子，笑了一下就准备离去。
楚音华却忽然将人叫停：“义父。”
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楚至江眯着眼转过头，笑的慈祥：“楚都督，不可以乱叫了。”
从熟悉的人口中听到这句“楚都督”，楚音华失神片刻，“将军可否赏脸一聚？”
还以为他会推辞，没想到楚至江一点也没思考就点头，“我要去樊楼，那里的菜最贵了，还没吃过几次呢。”
楚音华欣然答应。
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着到了樊楼，要了个雅间。一进门楚至江就光速变脸，亲切非常：“枫儿啊，近些年过的可好？”
“那死狗对你应当不怎么样，都瘦成什么了。”
说着捏了下楚音华的肩头，其实蛮厚实的，只是看起来有些瘦。
楚音华有些小声地回：“过的还行，不知……”
他斟酌道：“不知将军近些年如何？”
楚至江偷笑几声，朝他脑袋弹了个脑瓜崩，“说你笨吧，你升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说你聪明吧，刚在外面逗你又反应不过来。还不至于就生疏了。”
“你爹我一切都好的很，日子舒坦着。”
楚音华听着笑了起来：“那就好。”
他好了，那边的楚至江还没逗开心，揶揄道：“不怕我去楚镇云那死东西面前告状啊，还敢私下找我。”
“怕，还请义父不要告状。”楚音华顺着他的意思说。
“怕就请我吃顿好的，多点些贵的。”
这人一向这样，什么也懒得计较，就是爱吃好东西，楚音华赶紧点头：“好。”
看他这样，又不像个爱争的性子，怎么就要去禁军那儿升官玩呢。
倒可惜了，这么好一苗子给了楚镇云那条狗。
楚至江提醒道：“你小子别太争着了，升太快当心被人当枪使。”
至于谁是拿枪的人，这就不用他提醒了。
楚音华点头应是。
楚至江这连吃带拿的，吃完还拿了些回家热着吃，楚音华也欣然答应。
将人送出去后，自己又走了另外一边。
今日放榜，万都有些过于热闹了，大晚上的才子佳人遍地走，他撇撇嘴懒得管他们，只是有些想卫笙了。
从不委屈自己的楚都督当即转头向丞相府走去。
结果还没进门就被关在了外面。
“丞相今日休息，不见客。”
楚音华想了一会儿，没守在边上，轻车熟路地到暗处翻了进去。
一进去就找到点着灯的书房，轻手轻脚走到窗户边上。
听见动静，原本在小憩的卫笙立马睁开了双眼，冷着脸向窗边看了过去。
一看这鬼鬼祟祟的又是楚音华，他笑着撑起头，右手朝外边点了一下。
“怎么窗外有这么大一只蝴蝶啊？倒是漂亮。”
还准备继续逗人呢，就见楚音华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卫笙转了下眼睛，自己今日应当没惹着人吧，难道被人拉着去看姑娘杂耍被逮着了？
他走到窗边去，轻声哄道：“怎么啦，今日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我们音华了？我去教训他。”
楚音华本就装不了太久，让人一哄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硬垂下头不让卫笙看，继续佯装生气道：“你府上的人不让我进门，我记得上官图他们都是直接进的。”
卫笙今日确实说了不见客，倒是没想到这茬，赶忙柔下声来：“错了，明日我就知会他们。”
“那好音华可以原谅我吗？”他说着将手伸出窗户，将楚音华的头抬了起来。
楚音华扬起笑脸，拉着卫笙的手从窗口跳进去，将人拥在怀中：“原谅阿笙了。”
“阿笙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可有想念我？”
说不想念又要闹了，卫笙喜欢看他闹腾，却又忍不住心疼，任何楚音华不喜欢的话，他都不想说出口。
“今日陪着他们看了杂耍，很想念你。”
“好不好看？”楚音华问道。
他还没看过呢，除去抓捕江青小那一次，自己就没进过义步云巷，抓人那一次也来不及看杂耍。只记得一群人呼喊声大着，又是火又是水的，直吵得人耳朵疼。
卫笙想了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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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以后有空了可以一起去看看。”
听到爱听的话，楚音华又想看了，将怀中人紧了紧，侧头亲啄下他的耳廓：“好。”
他是高兴了，卫笙耳朵痒痒的可不好受，将人往外推了推，捂住耳朵：“小流氓。”
楚音华将人捂耳的手拿下来，看着他通红的左耳，忍下笑意吻了下抓来的手心。
“好喜欢阿笙。”面对卫笙，他好像永远说不厌喜欢这个词。
大晚上的来这儿就算了，撩拨他干嘛，卫笙想给他一巴掌，又不忍心。
算了，自己挑的宝贝，能怎么着。
怕站窗边吹风太久伤着身体，卫笙先退出去将窗户关上，“你这傻子，也不怕冷着。”
楚音华身体好，被这风吹着也没什么，但看着卫笙在意，心情好起来就爱胡说：“好冷啊阿笙，你离我近些暖和。”
说着就要去拉人，直将卫笙气笑了。
“你但凡早一些说出来我都会信的，小流氓。”
但他还是顺着手过去抱住了楚音华，握着人手给他呼气。
他冷不冷是一回事，怕他生病又是一回事，大晚上的谁让他穿这么点乱跑的。
卫笙闭着眼睛，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他静静地抱着人，就不想睁开了。
却听到楚音华忽然出声：“阿笙，三更半夜，孤男寡男的，你就不想对我做些什么吗？”
这人还真是。
卫笙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下，语气不善：“还想做什么，现在就想把你扔出去了。”
楚音华脑袋垂到卫笙脖子上，摇头嘟囔：“不要扔我出去嘛。”
还挺可怜，见他这样，卫笙现在只想哄哄人，于是轻轻拍了下心上人的脑袋：“不扔出去，不扔出去。”
他喜欢楚音华闹小脾气，装的也喜欢。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可能天太黑了，窗外的鸟停止了叫声，卫笙现在只能注意眼前唯一一个人。
他忽然有些好奇。
“你什么时候开始心悦我的？”
“怎么忽然问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楚音华陷入沉思，他低着脑袋想来想去，半刻钟的时间过去了，才终于抬起头，“可能在第一次见面，看着你在朝堂上侃侃而谈时，就喜欢上了。”
“那时候我很好奇，你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在乱世中存活下来，就想接近你。”
“再之后，我多次设计偶遇你，在朝堂上帮你说话，终于被你划到‘自己人’行列。慢慢地，相识后看着你为父母冤仇奔波，为百姓生活操劳……”
他紧紧环抱住卫笙：“你好像有无数的事情要做，有无数的人要关心。我始终想不明白，边境战事与你何干，流民难民又与你何干……”
卫笙仔细想着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想不起来了，上辈子在官场可没多少顺心事，每次想起的都是两面夹击的声音。
明明自己都被削得没实权了，两代帝王却都爱提问他，各路朝臣也爱算计他，就算耳边全是轰鸣声都得提起脑袋应答。
就还在造反后被冠上“权奸”之名，只能说霉运没消过。
他忽然笑了下，“哪有你说那么高尚，只是身为朝臣，百姓自然与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