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书卷奏章掉了一地，刚下朝的慕容寒呆愣地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身边清清楚楚写着构陷他的文章，嘴角溢出一声轻嘲。
还好是送到了他这里，要到了父皇那儿，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站在他这边的官员飘忽不定，母舅赵志地更是被压着不敢轻易说话。
明明他才是太子，他为天璇做的更多。
可在生身父亲的一次次旨意下，那些朝臣越来越看中三皇子了。
他不明白。
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殿下，大公主来了！”
慕容寒赶紧站起身将桌面整理好，恍若无事般坐着看起奏折来。
“皇兄。”穿着明黄色襦裙的慕容雪闷闷不乐地走进启阳殿，哭着脸走到慕容寒身前。
“母后又说你了?”慕容寒站起揉了揉她的眉毛，见她皱着一张苦瓜脸就知道肯定被骂了一通。
慕容雪耷拉着脑袋：“母后让我画一幅双龙戏珠图送给父皇，我不愿。”
母后总是让她做些东西送给父皇，刚开始送礼父皇还有些高兴，送多了，渐渐地就没那么喜欢了，现在送过去还不如慕容玉一声“父皇”呢。
她根本不想花时间去讨好一点也不喜欢他们的父皇。
就知道是这样，慕容寒用袖口擦了擦她的眼泪道：“没关系，不想做我们就不做，我和母后说去。”
“皇兄，为什么父王不喜欢我们啊？”年幼的慕容雪眼里还带着刚被母亲训斥出的眼泪，就这样安静地询问着。
慕容寒叹了一口气，他无法回答为什么父皇不喜欢他们，在他记忆之初，父皇是喜欢他们的。
但感情之事最是难辨，他也说不明了。
便只好安慰道：“父皇没有不喜欢阿雪，阿雪这么乖，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
顿了顿又编造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只是父皇现在要照顾年幼些的弟妹。”
慕容雪摇了摇头，小大人般开口：“皇兄，父王就是不喜欢我们，皇兄不要伤心，阿雪喜欢皇兄的。”
“好，皇兄不伤心。”
看着眼前眼圈泛红还强忍着安慰的妹妹，慕容寒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他将慕容雪带去书桌旁先坐着，叫侍从拿了一碟糕点来。
果然小丫头吃着吃着就没那么伤心了，下定决心般道：“我以后不要喜欢父王母后了！”
被她绝决的语气逗笑，慕容寒逗她道：“母后也不喜欢了吗？”
慕容雪：“母后就知道凶我，拿我去讨好父王，我不要喜欢她了。”
说完自己就泄了气，“算了，母后也是为我们好。”
“皇兄，要不我去找个贵胄子弟嫁了吧，你替我把把关，找个好看些的就行。”
慕容寒摇了摇头道：“你尚且年少，谁娶你能带着好心思。”
“且安稳待着，上头有皇兄呢。”
将慕容雪送走，他又恢复了萎靡不振的状态，上头的皇兄可能也站不稳了。
薄寒未散，初阳暖软，国子监的学子们安安稳稳的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晌午才过，好些人才睡醒，都迷迷糊糊的。
卫笙捏着手中的羽毛，轻轻扫了一下身旁楚音华的鼻子，“快醒醒神啦。”
羽毛被才睡醒的楚音华夺了去，他笑着捏了一下楚音华的肩，被人伸手抱住。
感觉抱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大，卫笙调侃道：“一会儿该把我抱死了。”
吓的楚音华赶紧松了手。
见他真信了，卫笙要笑不笑地开了口：“逗你的，我又不是瓷人儿，哪儿那么容易死。”
楚音华语气僵硬：“阿笙不要说这种话。”
卫笙听他这语气就是认真了，赶忙道好。
学子们都到了讲堂，国子祭酒忽然通知午后的课程取消了，让各位学子先回自己府上。
得知众博士组织了文学交流，午后不授课，各位学子兴高采烈地邀着好友去吃喝玩乐。
卫笙与楚音华二人则进了裕昌茶馆的雅间。
晌午的时候，卫笙就听楚音华说了散学后要单独出来，也不知是什么事。
一听午后没课了，二人干脆先行一步。
他刚抿了一口茶，准备让楚音华先听戏，就听到他说：“阿笙，明日起我就不在国子监听学了。”
卫笙表情微愣，他不是很能理解，张口道：“国子监哪里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
他想听到否定的答案，但楚音华没能让他如愿。
“正德帝想困的只是镇守四方的地方军，不是我这种本就在天子脚下的。”
卫笙气得手抖，茶水贴着杯壁漏出，打湿了袖口，但他毫不在意。
只见他咬牙切齿道：“所以你昨日不刨根问底，是想到了今日这出，要是今日午后有课，你是不是就只通知我一声。”
“你就偏要拿自己与我作对是吗？”
楚音华垂着眸子不说话，更让人气愤。
卫笙缓了一口气，语气平和，耐心询问道：“你就好好待在国子监，至少安安稳稳地待上一年好吗？”
楚音华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卫笙：“阿笙好不公平，你根本没想好好待在国子监，却要我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做，你又要我像上辈子一样看着你的脑袋挂在城墙上七天吗？我每次午夜梦回都能见到那个场景，阿笙，你真的好残忍。”
本来被他说动了，一听到自己死后脑袋被挂城门七天，又有些好笑。
慕容寒怎么这么小心眼，也不怕吓到人。
看吧，吓到眼前这个小讨债的了。
怕楚音华激动了呛着自己，他赶忙安慰道：“上辈子失败是缺少兵力，你不是说已经拉拢何锦了吗，那还怕什么。”
楚音华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下意识担心卫笙。
他想，这次他不要再缩在卫笙身后了。
知道他做的决定不能改变，饶是再生气也只能忍下来，卫笙无可奈何道：“好了，我不会生你的气，但你以后做什么决定先和我讨论一下好吗。”
楚音华没回答，卫笙就凑近一些，哄小孩般：“可以吗阿音？”
“好，可以。”
倒是听话，只是听了又出。
卫笙现在更希望眼前人是个笨蛋，要是他什么都不懂就好了。
见他红着眼眶还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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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卫笙叹了口气，站起身将他拢在怀里轻声道：“好啦好啦，都说了不生你气，我以后有事也会与你说明好不好。”
楚音华伸手将他抱紧，声音闷闷的。
“好。”
感觉到一颗脑袋埋进了怀里，卫笙心软地伸手揉了揉，人硬硬的，头发倒是软。
“怎么这么爱哭呀，小爱哭鬼。”
察觉腰间紧了紧，好吧，小爱哭鬼在反抗，卫笙笑了笑道：“不逗你了，现在还难过吗？”
毛茸茸的脑袋从怀里退出，楚音华仰头看着卫笙：“不难过，只是要好久才能见到阿笙了。”
“那就放开我，我们好好待一会儿。”
腰间的手听话地松开，让卫笙得以回到原位。
刚坐回原位，就听到楚音华小心翼翼道：“阿笙以后会想我吗？”
哪里来的笨蛋，一天都问些什么问题。卫笙被气得有些想笑，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会想你。”
一听到他说会想自己，楚音华急忙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想要确认，直看的卫笙心软。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好好的走，以后别做让我担心的事了好吗？”
“好。”
见了他湿着的眼睛，卫笙只道来了个冤家，将椅子移了过去，挨着人等他缓神。
不消半刻，楚音华就恢复了平静。
卫笙语气平静：“那我们先好好看戏。”
说是看戏，两人却一点也没看进去。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着身边人的存在。
既然以后又有很长时间不能见面，那今天就多看几眼。
感觉手腕凉凉的，才想起来还没擦袖口，卫笙赶紧用手帕将袖口的茶水擦干。
还好漏的不多，只擦一下就好了。
擦干净衣裳又拿了块糕点给楚音华：“先吃着，一会到饭点我们去春意楼。”
楚音华接过他手中的糕点吃了起来，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他发现递过来的恰好是板栗糕。
卫笙顺着视线看了他一眼，看着倒是乖巧。
二人又待着看了一场戏，才慢悠悠地去往春意楼。
想着这场离别后可能要很久才能再见了，卫笙给了楚音华一个麒麟纹重环玉佩，想着他睡前看眼玉佩就不会被噩梦惊醒。
至少醒来也能清楚自己还活着。
楚音华赶忙接过，一脸高兴地握在手中。
见他对手中的玉佩爱不释手，卫笙又有些心疼了，早知道以前就多买些东西给他，死了也能有个念想。
轻抚眼前人的眉眼，卫笙眼神复杂，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多希望楚音华什么都不懂啊，一个人好好的在国子监做个美梦不好吗。
楚音华感知到视线，抬头与人撞上。
虽然没看懂他的眼神，但能从里面读出心疼的意味。他捂住卫笙的眼睛调侃道：“阿笙不要这么看我，再看下去我的心要跳出来了。”
“就你有心了。”卫笙没好气道。
知道他在逗自己开心，也只好无奈一笑。
今日后再见面不知是何时了，也不知楚镇云会管控他到什么时候，卫笙收起心中的不舍，像平常一样与他吃完这场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