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的话,让寨民们果真逐渐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整座同安寨已逐渐化作一片汪洋血海,而可怕的血水,还在向着他们的方向蔓延。
见状,众人也不想再追究什么对策,一心只想逃命。
不知谁喊了一声,“我们躲山上去!”
他们随即又开始拔腿往旁边两座山上跑去,以为这样,就能躲过…
唯有小花爷爷,立在原地不动。
他不动,小花也不敢动,只能怔怔望着爷爷,满脸迷惑。
“小花,我们不跑了。”
老者似乎有预感,他们已经跑不出去了。
同安寨已经消失了,就算继续跑,也没有了归处。
与其如此,倒不如化成白骨,与血水融合,也是一种归宿。
小花不懂爷爷的想法,但还是一把抱住了他。
“爷爷不跑,小花也不跑。”
她挡在爷爷身前,转头望向身后汹涌而来的血海。
而这时,一条浑身赤红的蛟龙从水面上而来,那个身形矮小的大祭司,正立在龙背上。
小花指着大祭司的方向:“爷爷,是大祭司!”
夏熙墨也朝血海中望去,身后却传来一阵惨叫之声。
原来是那些寨民,刚到山下,便有血水从天而降,淹没了山,也将他们瞬间淹没。
这下,无论跑得快慢,都难逃一劫。
一寨子的“人”,此时,竟只剩下了小花和爷爷。
眼见那些血水就要漫了过来,夏熙墨忽然喊了一声,“无忧。”
无忧会意,当即化烟,卷着一老一少,入了渡魂灯内。
但夏熙墨和任风玦,却免不了要被铺天盖地而来的血水吞没。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因此化作白骨。
任风玦紧紧抓住了夏熙墨的手,二人才不至于被冲力给击散。
然而,也是在这时,那群被血水吞没的怨灵,纷纷游了过来,有些附在他们身上,有些拖拽着他们的腿脚,试图将他们也束缚在底下。
水中本就有阻力,况且,还是用来炼制“阴阳煞”的血水。
换作普通人,早已沉溺于此。
夏熙墨忧心任风玦的安危,反手握紧他,同时,魂魄破体而出。
那些怨灵,立即被她身上所散发而出的九幽煞气惊散。
任风玦身上的重力消失,这才得以护住夏熙墨的躯体,游出水面。
此时阵法内,山坳中的一切都被血水所吞没,只剩下一片血海。
和当初用来炼制“阴阳煞”的血池,几乎一模一样。
夏熙墨的魂体,从池底一直升腾至半空中,红衣明艳,浓烈如火。
那立在蛟龙身上的大祭司见状,似乎吃了一惊。
他压根没料到,这缕魂魄,居然能从煞水之中冲出来。
而夏熙墨基本可以肯定,此“人”就是这阵法中不化的“主心骨”。
“还披着人皮做什么?”
她轻蔑地扫了对方一眼,额间红莲印记浮现,眼底却闪过一抹寒光。
那大祭司也跟着冷笑一声,身下的蛟龙,如同得到召唤,一跃而起,立在空中。
这架势虽然吓人,但夏熙墨却清楚知道,阵法之中,绝不可能会有真龙。
不过是恶鬼用来虚张声势,震慑怨灵的手段罢了。
但蛟龙盘旋在天,气势惊人,原本暗沉的天幕,竟响起几道闷雷,跟着一道闪电劈下,不偏不倚就要落在夏熙墨身上。
不远处的任风玦,看得心下一紧。
然而,夏熙墨不躲不闪,任由那闪电劈下,但奇怪的是,她竟毫发无损。
任风玦看了一眼那蛟龙,这才明白是幻象。
蛟龙又嘶吼了一声,天空再次电闪雷鸣,较之前面一次,更具毁天灭地之势。
夏熙墨面上依然不见一丝慌乱,她抬头望着那蛟龙,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对视了一眼,口中低念了几句术语。
蛟龙莫名咆哮了一声,转瞬之间,便被一团红莲火,烧成灰烬,坠入血海。
大祭司见到红莲火,心下也害怕。
当即化作一团黑影,就要沉入水中。
任风玦却盯着他的动静,拔出玉剑,劈在水面。
剑光亦如电光,仿佛要将浑浊的血海直接劈开,那黑影不得不瑟缩了回去。
夏熙墨当即用魂力施展骨术,将它困在血海之上。
黑影挣扎片刻,化作原型,本体果然是一根白骨。
见状,夏熙墨正要将其焚毁,那白骨忽然开口道:“烧毁了我,阵法就会消失,那两缕残魂,也会彻底消失,你不是答应过他们,要给他们一条生路吗?”
夏熙墨手上微顿。
白骨知道她动容,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们脱离阵法,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它迫不及待正要说出自己的条件,却察觉到身上的灼烧感。
低头一看,红莲业火已经在焚烧。
对方居然已经动手了!
“你——”
夏熙墨冷冷扫了它一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白骨气急,想要骂她,却很快就被烧得干干净净。
随着“主心骨”消失,血水亦开始退散而去,那些被阵法所困住的怨灵,哀嚎不止,四下一片凄声。
夏熙墨眼睁睁看着那些怨灵消失,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但最终,那些涌起的情绪,还是压在了心底,没有表露分毫。
她身影一晃,魂魄便归还了躯体。
任风玦正紧紧护着夏熙墨的躯体,见她醒来,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四周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
山坳之间,一片寂静,顶上的黑云散去后,竟能看到漫天的繁星。
原来,冬日的不遇山上,竟能看到这样一片夜景。
任风玦将夏熙墨扶起来,便听见无忧在渡魂灯内喊道:“墨骨,小花和爷爷的魂魄越来越虚弱了!”
夏熙墨却只是淡应一声:“知道了。”
无忧沉默了一下。
它也知道,阵法消失后,这两缕魂魄也将保不住了。
想到他们悲惨的生前,竟忍不住哭出声来。
“哭什么哭?”
夏熙墨声调冰冷,却又说了一句,“有时间哭,还不如想想办法。”
无忧哽咽道:“还有什么办法?”
夏熙墨沉默了一下,才吐出几个字:“找幽冥之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