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作为魂灯,听觉与嗅觉都更为敏锐。
在脚步声尚未靠近时,它就已经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它就知道情况不对了。
身后,向他们围靠过来的,全是同安寨的寨民。
他们手持各种农具刀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围聚了过来。
其中,甚至还有好几个熟面孔,老者、小花、以及那几位篝火少年。
但此刻,挂在他们脸上的友善笑容,已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的“面具”。
“完了,这是…”
望着眼前场景,无忧下意识往夏熙墨身后躲去。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个三个外来者,绝非善类!”
“踏足我同安寨,没安好心!”
“我们绝不允许歹人踏入这片净土!”
那道声音落下之后,寨民们纷纷挥舞着手中“武器”,叫喊着:“赶他们出去!”
他们群情激愤,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无忧忍不住挠了挠耳朵,来回看了他们一眼,叹了一声。
“这北境还真是乱啊,人被鬼蛊惑也就算了,现在连鬼,也被鬼蛊惑。”
这话听起来虽绕口且荒唐,可事实又确实如此。
凉州城内有“三圣子”蛊惑人心也就罢了。
现在连这阴阳煞的阵法之中,都藏着一个所谓的“大祭司”。
夏熙墨当然没有把这些怨灵放在眼里,目光透过人群,却看见一个身形矮小,头戴祭司面具的人,立在广场之外。
料想,此人就是这“同安寨”的大祭司了。
在他言语蛊惑之下,寨民们已失去理智,挥舞着武器就靠了上来。
夏熙墨正要出手,无忧却突然拦住她,“还是交给我吧。”
它说着,直接化作一道白烟,朝人群之中绕了过去,瞬间就迷了寨民们的眼睛。
他们目不视物,便只能在原地打圈圈。
“这些怨灵多半都和小花一样,是被困在这里的无辜之人…”
无忧用障眼法,暂时困住寨民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它不让夏熙墨出手,也是为小花和爷爷争取一点活路。
毕竟,他们曾答应过小花爷爷。
夏熙墨看了它一眼,原本蜷曲的手指,慢慢松开,却回了一句:“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赶尽杀绝?”
无忧支支吾吾:“我可没说这话呀…”
夏熙墨也不追究,再朝广场上望去时,却不见那大祭司的身影。
正感到疑惑时,任风玦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指着场上的石柱说道:“那条蛟龙,睁眼了。”
闻言,夏熙墨和无忧也立即朝广场中间望去,果不其然,原本闭目沉睡的蛟龙,已睁开一双猩红的眼睛,连口中流淌而出的,都是血红的液体。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一下子就在四周扩散开。
夏熙墨皱眉,下意识掩鼻。
片刻之后,蛟龙面前的池子,便积满了血水,并开始向池外漫出…
而那些血水流到寨民脚边,他们随即便化作白骨,与血融合。
发现不对劲时,无忧立即收回术法,寨民们惊叫连连,相继往广场外跑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内一片慌乱。
夏熙墨看出这些血水正在吞噬阵法中的幻境,也包括里面的怨灵。
任风玦则一眼就看到了,落在人群后面的小花。
她和爷爷被人群冲散,而地上的血水,已经快要漫到她脚边。
他心下一凛,正要上前救人,哪知身侧的夏熙墨竟先他一步,飞快掠到小花跟前,将她抱起。
“爷爷!爷爷在哪儿?”
被救的小花,仍不忘四下寻找爷爷的身影。
夏熙墨掠过四周,恰好发现无忧和任风玦,正搀扶着老者,向这边而来。
她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先离开这里。”
随着血水漫过广场,已有一半的寨民,被淹没在血水之中,剩下的一半虽逃了出来,却也个个恐慌到了极致。
当然,他们眼中除了慌乱与惊恐之外,还有愤怒。
“都是这三个人,都是他们害的!”
此时,寨民已逃出寨外,稍稍安定后,便迅速将矛头指向了夏熙墨等人。
“为什么要打乱我们平静的生活!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面对质问声,夏熙墨没答话,忽然间,手边传来疼痛,她低头望去,竟是被身旁的小花狠狠咬了一口。
“你是坏人!”
她恶狠狠地瞪着她。
任风玦立即上前,拉开了小花,无忧一把将她抱到了爷爷身边,指着她训道:“你这小孩,怎么恩将仇报呢?”
小花却将头埋进爷爷的怀里,不吱声。
夏熙墨望着手上的牙印,面色淡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倒是任风玦比她还心疼,“没事吧?”
“没事,我做坏人做习惯了。”
她看似云淡风轻地一句话,却藏着深意。
不远处,同安寨在血水的侵蚀之下,已经慢慢坍塌。
这一幕,让寨民们的心都在滴血。
然而,夏熙墨却出声道:“这才是‘同安寨’原本的样子。”
听了她的话,寨民们更是悲愤,“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熙墨轻飘飘瞥了他们一眼,“你们只怕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了吧?”
此言一出,满场惧静。
认清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对于同安寨的每一个人而言,都是痛苦的。
他们不是不想认,而是不敢…
“阿牛,我们…都已经死了。”
随着小花爷爷的一句话,寨民们个个面色大变。
那些不忍回忆的痛苦,瞬间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我们…已经死了?”
被称作阿牛的年轻男子忽然捂住了头,已近崩溃。
他记起来了,自己的确已经死了,是被自己深爱的妻子,联合至交好友,杀死后弃尸荒野…
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无一不是冤死,或者惨死。
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贪恋“同安寨”带给自己的安宁与快乐。
“为什么要让我们想起来!就算死了又如何?我们在‘同安寨’活得那么好,为什么要毁了我们?”
“那你们怎么不想想,自己将会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无忧忍不住说道:“‘同安寨’只是阵法所幻化出来的假象,而这阵法,需要你们的怨气才能成,你们只是被假象迷了眼睛,才会心甘情愿困在阵法之中罢了。”
“等阵法毁了,你们就彻底在这世上消失,连去往阴司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试问,这样的结果,你们又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