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凛怔怔望着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
他从未见过,也并不相视,竟有些不知所措。
但见她身形单薄,面容清冷,一双眼睛像是噙着冰霜,令人不敢直视。
她肤色极白,衬得身上的红衣,以及眼尾处的红印,都愈发明艳灼目。
杨凛不是没有见过美人。
但这样的容色,以及这样的气质,却是头一回。
初看似九天仙客,但只要多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她由内向外散发而出的幽冷之气。
因为,那不是仙气,而是幽冥之地的寒气。
那些邪灵明显十分惧怕她,转瞬之间,就消散在石窟内。
余琅倒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
杨凛怔忡片刻,才想起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余琅,你怎么样?你醒醒!”
“他过会儿就会醒。”
回应他的,却是那红衣女子。
夏熙墨交代了一句之后,走到颜正初跟前,将地上的半截玉剑,挂在他的腰间。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已经完全僵硬的手背上。
片刻之后,一层薄薄的冰霜,就将颜正初的躯体完全包裹住了。
做完这一切,夏熙墨回头望向石壁,眼底的寒意,也随之浓了几分。
杨凛下意识说了一句:“任小侯爷他,方才就消失在这石壁上…”
“嗯。”
夏熙墨只是应了一声,也没有多余的言语,随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
任风玦被吸入石壁中后,便陷入一道虚无。
那感觉很熟悉,就像当初在雪隐的幻境。
无尽黑暗,根本望不到头。
他握紧手中长剑,向黑暗中试探着问了一句:“崇离,你还要躲藏到什么时候?”
四周并无声音回应,但尽头处,却多了一道光源。
隐隐有嘈杂的声音,正从那光源处传来。
任风玦稍微犹豫片刻,还是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不多时,噪杂的声音愈发清晰,像是有一群人在呼喊着逃命。
“快走!快跑!女魔头杀上来了!”
声音骤然清晰,还有一片人影。
任风玦脚下顿住。
随后,他看到了百年前的灵山,慌乱的人群,以及一片凄迷的月色。
那些楼台高阁,都和白玦记忆中的灵剑宗,一模一样。
如临其境的感受,让任风玦都有些恍惚,握在剑柄上的手指,不由得蜷缩。
人群却看不见他,他们朝着他的方向疾奔而来,却从他的身体之间,穿插而过。
显然,这只是幻象。
接着,任风玦看见了一道红色身影。
她跪在广场上,面前似乎躺着一个人,虽看不真切,却让他的心紧了一下。
墨骨…
他忍不住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对方的脸,也随之在月光下明晰。
还有地上的人…
那张脸,和颜正初竟也一模一样。
想到幻境外的颜正初,已是凶多吉少,对他的内心,又是一阵冲击。
而这时,跪在地上的“墨骨”,忽然抬起头,冷冷看向他,一缕黑气,从她模糊的瞳孔溢出。
等任风玦意识到不对时,眼前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黑雾。
他立即一剑挥斩过去,周边的幻象,随之消失。
耳旁这才响起“三圣子”的声音:“任风玦,这幻境你可还喜欢?”
“也算是弥补了当初你未能赶上灵山的遗憾吧?”
“不过,就算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救不了墨骨,救不了整个灵山…”
任风玦眼前依然一片朦胧,心知是“三圣子”使了阴招,暂且蒙蔽了他的双眼。
而这时,他们也相继出手了。
三道黑气,如同毒蛇一般,在这片虚空之中,席卷而至,将他困在其中。
任风玦手中玉剑发出轻鸣,立即形成一道光柱护住他。
有玉剑在,那三道黑气,一时无法得逞,只能用力撞击光柱。
他们在耳旁争吵着:“崇离那个蠢货,若是早点出手,哪会有今日之事?”
“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思,他一辈子都想胜过墨骨,他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想在她面前证明自己!”
“愚蠢的东西,我们早该抛弃他,重塑肉身!”
他们一边吵着,撞击的力度也越来越大,声音愈发尖锐刺耳。
任风玦的脑袋却开始嗡嗡作响。
他似乎从中明白了一件事——崇离的三魂不但脱离了躯体,似乎,还背叛了他?
明明是一个人,三魂又是如何形成了自主的意识?
黑气的冲击吞噬之力,越来越强,玉剑开始颤抖,显然快要护不住他。
任风玦干脆闭上眼睛,凝神静气,以声辨物。
玉剑不愧为灵物,感知到他的心意后,又发出几声轻鸣,像是在回应他。
紧接着,玉剑光芒大绽,如游龙一般,在黑气之中穿梭,敏捷无比,又杀伤力十足。
黑气受不住剑气,只能退散下去。
任风玦仍紧闭双眼,但随即,他却感受到脚下在颤动,地面像是随时会裂开。
而下一秒,整个人像是踏了一个空,开始急速下坠。
下坠来得太过突然,他找不到着力点,只能紧紧握着玉剑,等待坠落的那一刻。
谁知,他就像是坠入了深渊,半晌过后,都没有落地。
任风玦只能无奈睁开眼睛,却发现,身下有无数只鬼手,在拖拽着他,几乎快将他淹没。
也是在这时,忽有一只手,从上方扯住他的衣襟,用力一带,便将他从中拉了上来。
任风玦反应过来时,面前已多了一道身影。
眼前的黑雾还未消散,却有人忽然抱住了他…
熟悉的气息,让他心头一震,那一刻,竟比自己脱险,还要欣喜…
“墨…”
“活着就好。”
她说了一句,语气听起来依然很轻,可落在他心中,却有千斤重。
这也正是他想说的——活着就好。
暗处的“三圣子”见又来了一个更加棘手的夏熙墨,似乎有些慌了。
但更多的,是觉得难以置信。
“你不是已经被封住魂力吗?”
“这么可能?”
被三魂钉刺入了身体,就算三魂暂时未封,也不能施展出魂力!
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夏熙墨慢慢松开手,同时,也收敛起难得的几分温柔。
再转过头时,只有杀气和狠厉。
“让你失望了,区区一根魂钉,还奈何不了我。”
她轻轻抬起双手,指间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藏着残忍的术法。
“三圣子”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压迫力,也试图与骨术做反抗。
可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他们的反击,看起来反而有些可笑。
三道残魂而已,就算是一个完整的崇离,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想丢弃躯体,逃匿而去,却被迎面而来的玉剑,当即贯穿了魂体。
还是百年前的那柄长剑,只不过这次,他们很幸运,尚未感受到疼痛,就魂飞湮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