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夏熙墨的解释,任风玦下意识点了一下头,又应了一声:“好。”

    接着又道:“我去看看…府上可有早膳。”

    他夺门而出,背影之中,透着几分慌乱。

    无忧在渡魂灯内忍不住问:“他这应该不是被我吓的吧?”

    夏熙墨敲了一下渡魂灯,问它:“刚刚究竟是何意?”

    无忧小声解释:“乃是地君授意。”

    “用意嘛,我不太懂,也不敢猜,大概就是想…看热闹?”

    夏熙墨皱眉。

    堂堂阴司地君,居然会喜欢看这种热闹?

    “闲得慌。”

    她冷冷评价了三个字。

    然而,心里也不似表面上那般平静。

    任风玦去了片刻,回来时,手里提着食盒,里面放着两碗热馄饨。

    看样子,府上并没有早膳,馄饨应该是从外面买回来的。

    夏熙墨已洗漱完毕,理所当然坐到桌前,直接拿了一碗。

    任风玦见状,便在她对面坐下来。

    静默之间,各怀心事。

    夏熙墨吃饭向来细嚼慢咽,但今早,却很快就将一碗馄饨吃完了。

    她放下碗筷后,望向对方,忽然问了一句:“就没有别的话要问?”

    任风玦微愣片刻,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

    夏熙墨则将渡魂灯放在桌面上,这才说道:“方才你见到的,就是这里面的灯魂。”

    “了然…”

    对此,任风玦并无太多意外,甚至解释了一句:“我…并不是因为它。”

    “我知道你不是怕它。”

    夏熙墨凝视他:“但你不想问问,这灯内为何会有灯魂存在?”

    “以及,我真正的身份,又是什么?”

    她的话,太过直接,让任风玦才平复的心情,又开始起伏不定。

    他垂首思虑片刻,这才答道:“我知道夏姑娘不愿透露太多,之所以不问,也是不想见你厌烦。”

    “这些时日以来,发生了太多事情,真要论起来,确实疑点不少。”

    “但我信得过你,你所行之事,必有你的道理。”

    “是以…不曾多问。”

    这番话说完,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疑色,反而全是坦然。

    夏熙墨停顿了一下,也坦然道:“自我入京找你退婚起,你应该就已经暗地里查过我的行踪。”

    “对于我的身份,你不可能不怀疑,既然知道有问题,为何还要选择相信我?”

    话题展开,任风玦也跟着细细回想了一下,答道:“大概是因为…我发现每一桩凶案发生后,你其实都在帮助那些受害的冤魂。”

    “你…虽看起来不近人情,实际上,却比世间许多人都有情有义。”

    “我确实怀疑过你的身份,也曾派人去西泠县查过,既查出了假冒将军之女的穆汀汀,也查出了一些发生在你身上的‘怪事’。”

    “但后来,我却渐渐不在乎你是真是假,又或者说,我心中的‘夏熙墨’,便是你这样。”

    夏熙墨听了这话,心下也莫名一震。

    她一直只当自己是这人间的“过客”。

    所以,这“躯体”是什么身份,她没有在乎过。

    她也以为,自己跟任风玦之间的缘分,起于“夏熙墨”,也会止于“夏熙墨”。

    但现在才知道,他们之间,并非只是这层身份的牵扯。

    正是这点,最为扰人…

    “真正的‘夏熙墨’,已经死了。”

    思忖之间,夏熙墨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他,“退婚,是她死前遗愿之一。”

    “而我,只是借助这具身体,到人间来,完成一些事情。”

    这话说出口,任风玦眸色微沉,面上似有涟漪惊散。

    片刻后,恢复了静谧,却回道:“我早已预料到了。”

    早在京城之时,一次次的交涉,他就预料过,对方身份必然有“异”。

    一次次与亡魂打交道,一次次死而复生。

    他怎么可能一点都未察觉?

    夏熙墨无言,袖中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了。

    任风玦又迟疑着问道:“穆府传闻,夏…将军之女,是在偏院被冻死的,此事可属实?”

    “是。”

    任风玦轻叹了口气,却又问了一句:“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两人目光相视,她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

    “你不必知道。”

    夏熙墨接着说道:“她遗愿已了,如今到了阴司,也该重入轮回,投胎转世了。”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继续问:“那我以后,可否继续喊你夏姑娘。”

    “随你。”

    夏熙墨又道:“我只是希望你能清楚,我并不是真正的‘夏熙墨’。”

    “做完我该做的事情后,我就会离开。”

    任风玦顿了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突然跟我说这些,是…急着要与我撇清关系?”

    夏熙墨眼底明显闪过一丝异色,却道:“不是撇清,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关系。”

    闻言,任风玦眼底立即一黯。

    她看在了眼里,却不由自主垂下了眼帘。

    “我…知道了。”

    任风玦忽然站起身来,冲她微微颔首:“日后…任某必会掌握分寸。”

    他转身朝外走去,却迎面撞上了余琅。

    “大人,钟公子醒了,他…”

    话没说完,却发现任大人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脚步一顿,小声问道:“大人怎么一大早就跟夏姑娘闹矛盾了?”

    任风玦睃了他一眼:“说正事。”

    声音也冷峻得可怕。

    余琅连忙正色道:“钟公子醒过来了,说请大人过去。”

    “嗯。”

    他二话不说,直接就往客房外走去。

    余琅小心翼翼朝夏熙墨的房间看了一眼,因实在耐不住心底的疑惑,便问了一句:“夏姑娘,我们小侯爷,到底是怎么了?”

    夏熙墨淡然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余琅虽然猜得出,他们之间必然有事发生。

    但他也没指望真能从夏熙墨口中问出什么。

    当即只是笑了笑,便向任风玦追了上去。

    客房内,无忧能感受到渡魂人此刻的心,也是杂乱无章。

    它可不敢出来挨骂,便在灯内小声道:“墨骨,倒也不必这么急着跟他撇清关系,你忘了地君的话了?”

    “你们之间的牵扯,可不止这一世。”

    夏熙墨:“不准再提这事。”

    她扫了一眼桌面,见任风玦的那碗馄饨,剩了好几颗,热气还在清冷的晨光之中,淡淡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