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正初守着夏熙墨的“躯体”已有半个多时辰,心里可谓十分焦灼。

    但这种情形之下,除了等,又什么也做不了。

    他开始忍不住在心下自语:“颜正初啊颜正初,反正阴司你也去过,以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

    “大不了再被勾魂使者送回来,反正阳寿未尽,阴司也不会收!”

    “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里这样想着,手上不由自主捏了一个法诀。

    正要引魂出窍,转念间又想到了云鹤山的师弟们。

    “不行,不能鲁莽行事,我要是有个什么不测,师弟们就没人管了…”

    他这边纠结着,门外的任风玦与余琅,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他与余琅也不敢上前叨扰,只能在廊下徘徊不定。

    “大人,你来回晃得我头都晕了…”

    余琅靠在栏杆边,身体困乏不已。

    偏偏任大人一直来回不停走动,让他原本沉重的脑袋,更加昏沉了。

    闻言,任风玦才勉强停了一会儿,但心却明显定不下来。

    余琅与他相识多年,何曾见过这样的任大人?

    忍不住小声调侃了一句:“情到深处,难以自持啊。”

    任风玦飞快扫了他一眼。

    这时,里面却传来了动静。

    “夏姑娘?”

    听见声音,任风玦二话不说,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室内,夏熙墨魂魄已经归体,只是因为去了阴司,又去了一趟“忘刹海”,耗费太多魂力,暂时陷入了昏睡状态。

    而任风玦不知内情,一眼望去,只见她倒在榻上。

    他神色一滞,当即三步作两步,就冲到了跟前,满脸焦急之色。

    “夏姑娘这是怎么了?”

    颜正初连忙解释:“小侯爷不必忧心,夏姑娘方才助我入阵寻魂,消耗太多精力,劳累所致,让她睡一觉就好。”

    闻言,任风玦悬着的一颗心稍定,替她把了一下脉象后,确定只是昏睡,才算安心。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钟鼎言,问道:“那钟公子?”

    对此,颜正初却不作太多解释,只回道:“钟公子的魂魄,已经找回来了,只是一时还没那么快醒来。”

    他又道:“我会在此守着他醒过来,小侯爷…不如先带夏姑娘回房休息?”

    任风玦心下正有此意,当即点了一下头,直接将夏熙墨拦腰抱起,往外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余琅见状,想了想,才说道:“那我还是留下来帮颜道长吧。”

    “好。”

    任风玦抱着夏熙墨出了房门,一路往他们居住的客院走去。

    因钟府发生变故,此时正是上下无主的时候,客院内,连个仆人的踪影也没看到。

    于是,任大人进屋后,便摸黑将夏熙墨放在了床上。

    跟着,开始四下寻找烛火。

    他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将烛台点亮,却发现夏熙墨的鞋袜还未褪去。

    他心下稍作犹豫,还是走上前,俯下身来,小心翼翼替她解去了鞋袜,并盖好被子。

    然而,做完这一切后,那张原本清俊的面庞,在昏黄的烛灯映照之下,已如同熟透的橘子。

    在床边守了许久,感受到对方呼吸逐渐平稳,任大人才悄声从房间内退了出去。

    回房小睡片刻,乱梦无章。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因念及夏熙墨的情况,任风玦起身后,就直接往隔壁房间赶去。

    正要敲门时,房门竟从里面被人打开,竟露出了一张陌生男子的脸。

    “你…”

    任大人一脸愕然。

    夏熙墨的房间内,怎么会有男子!

    白衣男子看见他,脸色也是一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对他,不知为何,竟有惧意。

    任风玦愣了片刻,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眼花,心下可谓一阵惊涛骇浪。

    他面色一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要将他从房间内揪出来。

    然而,白衣男子却轻盈似纸,看似只是轻轻后退几步,竟瞬间与他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任风玦知道自己轻敌了,冷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夏姑娘的房间里?”

    哪知白衣男子却展颜一笑,“任小侯爷,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认得你。”

    听了这话,任风玦心下更是一阵无名之火。

    正要继续出手时,眼角的余光里,却瞥见夏熙墨从被窝里慢慢坐起身来。

    她睡眼朦胧,却见门口立着两道身影,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

    “墨…”

    无忧一声“墨骨”差点就冲出口,却及时改口喊道:“墨墨。”

    “……”

    如此亲昵的称呼,让任风玦一度怀疑自己听错,心里更是醋意翻腾。

    夏熙墨虽听出了那是灯魂无忧的声音,但却不知它为何突然就变成了人的形态…

    而且看样子,连任风玦都能看到他。

    她略一思忖,知道只有阴司的地君才有这种能力。

    却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意欲何为?

    她轻轻揉了一下额头,为此竟有些头疼,冷冷斥问:“你跑出来干什么?”

    无忧轻咳一声,小声回她:“奉命行事。”

    门口处,任风玦脸上一阵青红不定,一时之间,是什么判断分析能力都没有了。

    他向夏熙墨问道:“夏姑娘,他又是谁?”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切之意。

    夏熙墨当然也察觉出了他情绪中的波动,正要解释…

    无忧却抢先说道:“墨墨是我的救命恩人…”

    它似乎早已为自己想好了新身份,故意又道:“为了报答她,所以,我决定要跟着她。”

    任风玦眉头深陷:“跟着?”

    无忧又补充了一句:“墨墨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

    眼见任风玦脸色已经难看到至极,夏熙墨忽然敲了敲一旁的渡魂灯,说道:“赶紧滚进来,再乱说一句话,以后都别想出来了。”

    听了这话,无忧可不敢再瞎说了,当即化作一缕白雾,回到灯内。

    房内瞬间恢复寂静。

    夏熙墨见任风玦惊愣在原地,便解释了一句:“如你所见,它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