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虽不惧怕阳气,却惧怕任风玦。

    它在渡魂灯里抖了抖:“你旁边站着那么一尊大佛,我哪敢出来?”

    夏熙墨眉头轻拧:“不出来也行,告诉我孟志远的主魂现在何处?”

    任风玦见她对着灯说话,但四周却听不到任何回应。

    心想,或许她真能通“鬼语”?

    半晌后,夏熙墨放下灯,问他:“你可知道,皇宫最正中的位置,是哪里?”

    任风玦不假思索:“应该是御极殿。”

    “作何用处?”

    任风玦尽量解释得易懂:“是上早朝的地方。”

    他问:“孟志远的鬼魂在那里?”

    夏熙墨点头。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孟志远只会去他生前常去的几处地方。

    或许,只有见到皇帝,送出手里的舆图,才可以了却他最后的执念。

    “可有办法,让皇帝来一趟御极殿?”

    她这样问。

    任风玦却一下子就懂了她的心思,问:“孟志远在人间的未了之愿,就是见皇上?”

    夏熙墨道:“准确来说,他是想把画好的舆图亲自交给皇帝。”

    “可人鬼殊途…”

    任风玦本想说,皇帝的肉眼看不见鬼魂,此事恐怕行不通。

    转念一想,似乎还有一条选择。

    “附身。”

    夏熙墨直截了当地说道:“必要的时候,我会让孟志远直接附我的身。”

    “…”

    任风玦犹豫着问道:“非得如此的话,这个人也不一定要是你…”

    “只能是我。”

    夏熙墨语气笃定:“孟志远滞留在宫中的只是一缕魂,阴气尚弱。”

    “眼下只有至阴之躯,才能容纳它的这缕魂。”

    “短时间内,除了我,你恐怕很难找到第二人。”

    听她这么解释,任风玦才知其中的条件。

    他忽然愣了一下。

    至阴之躯…

    那得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

    从命理来讲,这类人生来就是天煞孤星,会克死自己至亲之人。

    任风玦记得,自己十岁那年,曾听人提起过一次。

    是他房中的一位奶娘。

    那个午后,奶娘哄完他睡觉,便在檐下与几个婢女说闲话。

    “要我说,夏家的那位就是天煞孤星,接连克死了父母,自己还是个药罐子。”

    “侯爷侯夫人也是心善,将军府都散了,这桩婚事却还留着作甚?”

    “可怜的冬郎,将来娶了这样的女子回家,还不定会如何…”

    细碎的话语,若隐若现传进了他的耳里。

    一时竟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可等他醒来之后,那位奶娘便从房中消失了。

    大一点后,他才知道,那天是因为母亲碰巧经过,听到了那些话,当即便下令,将奶娘逐出了侯府。

    得知此事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忿忿不平。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与一桩莫名其妙的婚事,而失去了一位疼他的奶娘…

    他一直耿耿于怀。

    而今,再想到此事,任风玦却有了不同的看法。

    连自己府上的奶娘尚且会说出这种话。

    那寄人篱下的夏熙墨,又会如何?

    在那样的地方,即便顶着将军遗孤之名,也必然会遭人非议…

    而以穆铮对待她的态度可见,这位舅父又能有几分真心?

    任风玦慢慢回过神来,却见夏熙墨正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回话。

    “既如此…”

    他道:“我只能试一试。”

    夏熙墨这才点头:“那我先过去,你把皇帝带过来就行。”

    “……”

    这话说得真轻松。

    那可是皇帝。

    换作旁人哪敢说出这种话?

    偏偏任风玦还拒绝不了,并且鬼使神差地选择再信她一回。

    “好。”

    ——

    任风玦回到宴席上时,定安公主正在使小性子。

    见他归来,明显开心了一下,随即又哼了一声,抱着手臂转过身去。

    庆康帝见状,也朝这边看了一眼。

    为了哄女儿开心,他佯装正色道:“你若再不回来,朕可要派金羽卫去押你了!”

    任风玦上前,向皇帝与公主同时行了一礼,“臣方才因想到一些事情,这才不得已走开了一会儿,请公主恕罪。”

    定安公主闻言,又气鼓鼓地走到他跟前来,背着双手斥责道:“我找了你好大一圈,脚都走痛了!”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任风玦一笑,却望向庆康帝,说道:“前几日,臣与陛下曾对弈了一局…”

    庆康帝爱好下棋,即便是日理万机,也必须要抽空下一局。

    然而,朝中虽有不少棋手,但大多慑于君威,要么唯唯诺诺不敢落子,要么曲意逢迎有意让子。

    真正能与他畅快较量的,便只有任风玦这么一个。

    几日前,两人在御极殿的偏殿内对弈了一局。

    庆康帝险胜一子,当即放话,只要任风玦能想到破解之法,随时可以来御极殿找他…

    “所以,任小郎是想到了破解之法?”

    一旦说到下棋,庆康帝简直眉飞色舞,连对任风玦的称呼都亲近了许多。

    任风玦答道:“若陛下允许的话,现在就可一试。”

    “好。”

    庆康帝二话不说就站起身来,“朕与你先去一趟御极殿。”

    定安公主不满撅着小嘴,哼哼道:“父皇,我也要去…”

    “若臻,这么多宾客在场,你且先坐会儿,爹爹去去就来。”

    下棋切忌分心,庆康帝生怕掌上明珠捣乱,便向一旁的戚贵妃递了一个眼神。

    定安公主自小长在贵妃宫中,后宫这么多人,她最怕的就是戚贵妃。

    “若臻。”

    一声轻唤,便让公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并乖乖看着庆康帝与任风玦离去。

    她轻哼一声,拿起桌子茶水喝了一口,又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

    这时,她三哥禹王却悄悄走了过来。

    “六妹妹,喏,三哥给你的生辰礼。”

    禹王笑着送来贺礼,是一颗如鸽子蛋大小的明珠。

    定安公主立即眼前一亮:“谢谢三哥,这珠子可真漂亮,三哥在哪儿得来的?”

    “只要是六妹妹喜欢,即便是东海的龙珠,三哥也替你采来!”

    兄妹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定安公主这才重展笑颜。

    然而,趁着公主高兴,禹王忽然语调一转,问道:“若臻,近来京中有个传闻,是关于你那位‘风哥哥’的,不知你听说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