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东野朔在捕捞季结束后,身心俱惫,便也放任自己流连于几处相熟的宅邸之间,暂作休养。
好好享受这难得的闲散时光。
难得闲散,日子便过得闲适惬意。
乌飞兔走,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天。
当真是闲来不觉岁月长,醉里方知春意深。
这日清晨,他在中村家的卧榻上醒来。
窗外天光初透,细雪无声。
身侧暖意氤氲,满室温存。
枕边人静静依偎,发丝轻散,呼吸绵长,带着淡淡脂粉香与体温,柔软地贴在他身旁。
昨夜的缠绵余温未消,锦被之下肌肤相触,暖意绵绵缠绕。
没有外界的烦扰喧嚣,唯有眼前这片旖旎温情,将积攒的倦意包裹。
只叫人沉溺其中,不愿醒转。
不过东野朔只在这片暖意中略作沉溺,便掀被起身,披衣向院中走去。
无论如何,每日的晨练是从不能断的。
这是他安身立命之本。
茫茫大海之上,风浪滔天、凶险难测,强健体魄能让他扛住连日出海的奔波劳碌。
岸上周旋,与一众女眷缠绵相伴,充沛的精力与浑厚的底气,更是旁人难及的倚仗。
若是没有这副千锤百炼的体魄,根本就扛不下来。
体魄为根,气力为本。
若无根基,万事皆无从谈起。
院中细雪未停,他立定身形,摆开八极拳的起手式。
如今他的八极拳早已迈入化境,动若崩弓,发似炸雷,周身劲力圆转如一。
拳风所至,竟将飘至身侧的雪花悄然荡开,周身三尺之内,雪落无声。
这化境之妙,不仅招随意动、劲发全身,更在平日对身体的温养。
气血随拳意流转,脏腑如沐暖阳,筋骨时时得着淬炼,即便不刻意运劲,亦觉体魄充盈、精力绵长。
如今的他,已非常人可比。
体质超常人十倍,形貌也越发英挺轩昂。
肩宽背直,举手投足间尽是松沉稳健的力道。
眉眼间神光内敛,气度静定深沉,看人时却自有种从容不迫的穿透之力。
这般强悍体魄,这般卓然气度,也难怪一众女眷对他愈发依恋难舍。
那是力量与温柔交织而成的致命吸引力。
只要他在身旁,便足以让人安心,亦让人心动。
一趟拳练罢收势,他缓缓吐纳,一缕白雾在清冷雪晨中缓缓消散。
天光渐明,崭新的一日,就此开启。
……
东野朔回房沐浴更衣。
收拾完毕后,便准备离开。
在这中村家待了两天了。
也算是够意思了。
琉璃子和中村夫人都十分满意。
此时,她俩还在搂着孩子睡觉。
东野朔也不怪她们不起来相送。
两人昨夜睡的挺晚的,也挺累,这会儿正是补觉的好时候。
也就是他了,大冬天的,谁家好人起这么早啊。
临走前,东野朔又转身上楼看了一眼。
或许是心有所感,床榻上的中村夫人恰好悠悠转醒。
朦胧间睁开眼,便见东野朔立在门边,身形被晨光勾出挺拔的轮廓,正静静望向这里。
见她醒了,东野朔嘴角微扬,朝她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刚醒来的中村夫人眸中还蒙着一层睡意,目光迟迟未能聚焦。
整个人软若无骨地倚在枕上,发丝凌乱散落在肩头,面颊带红,浑身皆是慵懒松弛的姿态,连抬手的力气都似是没有,只怔怔地望着他。
她怔怔看了片刻,混沌的意识才渐渐回笼,眼神慢慢清明。
可待她彻底回过神来,门口早已空空如也,东野朔的身影已然悄然消失在门后。
一室暖香依旧,可那道令人心安的气息却骤然散去。
中村夫人只觉怅然若失。
望着空荡的门口,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东野朔下楼后,熟门熟路的往外走,心中想着,先找地方吃个早点,然后去渔业会社那边转一圈。
看看鱼获和回款问题处理完毕了没。
他想知晓这一季,究竟赚了多少钱。
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价了。
而那巨量的收益又该如何支配。
这般想着,他已走到院外,然后,就看见中村正从巷子另一头,朝这里走来。
他忙高喊了一声:“中村桑!”
中村正埋头走着。街面积雪有些湿滑,他走得很小心,心里还盘算着工厂生产的安排。
乍听见喊声,他愣了一下,才抬起头来。
“东野君?”他快走两步上前,神情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刚从我家出来?”
“对,来看看琉璃子和孩子,”东野朔笑了笑,“昨晚便在这边住下了。”
“搜噶,”中村恍然,随即又带点歉意地说,“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让夫人准备一下,好好招待你才是。”
“哪里需要这么外道。咱们之间,用不着那些虚礼。”
东野朔摆摆手,从大衣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中村,自己也点上。
打算在这门口,同他闲聊几句。
东野朔抬眼打量中村,就见他眼下乌青浓重,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晦暗憔悴,下颌也冒出了乱糟糟的胡茬。
整个人风尘仆仆,满身掩不住的倦意,一看便是连日操劳、不得安歇。
“中村桑这是刚从工厂回来?瞧你这模样,怕是又熬了一整夜吧,实在太过辛苦。”
中村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疲惫:“倒也没有通宵不睡,后半夜勉强眯了一小会儿,这是回家换身干净衣物,等下还要赶回厂里盯着。”
“何苦如此紧绷,不如上午在家补一觉,下午再去也不迟。”东野朔劝道。
“那可万万不行。厂里几百号工人,万一出点纰漏,找不到我,那可就乱套了。”中村连连摆手,神色急切。
东野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说到底,对方还是改不掉之前经营小作坊时,亲力亲为的老习惯。
如今的加工厂早已今非昔比,数百名工人各司其职,各级管事、组长一应俱全,规章制度也日渐完善。
身为老板,本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日夜死守。
只是中村性子素来谨慎稳妥,又打心底里放不下心,总觉得凡事亲自盯着才稳妥。
生怕稍有松懈,便会出岔子,白白辜负了如今这份偌大的家业。
这才事事躬亲,把自己熬得这般疲累。
东野朔也是十分心疼他。
不过中村本人,却是一点不觉得辛苦,反而说起工厂近况,十分亢奋。
他道,“东野君,咱们工厂,这个捕捞季已经加工出一万多吨罐头了,估计接下来,还能再生产个几千吨。这回咱们发达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