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温酒听雪落 > 29.宝石项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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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只放晴了两日,北境便再度回归冰天雪地,人人都感叹多亏了清陌英明决断、趁天气放晴果决出战,不然若此刻让漠北攻过来必会是场恶战。

    和在东海时不同,这回清陌不想打了,天气太差,再打下去大概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何苦让将士们白白送死,不如守住胜利果实,等漠北来和谈时好好敲上一笔。

    于是朝廷派来的和谈使臣们很快便抵达大营,军中设宴接待,清陌竟在这行人里瞧见了仲平。

    “徐将军如今好威风。”仲平仰头看了看清陌的银色发冠,作出被光芒刺伤了双眼的夸张模样捂着眼睛叫唤,“实在光芒万丈,我瞎了我瞎了。”

    “你小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嗯?朝廷不是好几天前就把我们这行人的名单给你了吗?”

    “哦,我没看。”

    仲平闻言哈哈大笑,这不愧是他认识的清陌。

    晚宴上,众人寒暄闲谈过后自然要聊起明日的和谈事宜,问起清陌等人的和谈要求,清陌说他不管,让欧阳逸把这几日和众将讨论好的要求说一说。

    “我们朝廷给一笔钱,漠北承诺五年不犯边境,放我们的俘虏回来,再每年给战马五百匹。”

    欧阳逸说完清陌没有接话,因此在场诸人皆不敢附和,欧阳逸感到有一丝窘迫。

    “战马至少一千匹。我们还有一万余战俘,可以谈。“

    欧阳逸还没想好如何反驳时,赵达已出言附和,欧阳逸觉得清陌真是疯了,用一万战俘换五百匹战马,这合算吗?

    清陌留意到整场筵席上仲平都没怎么说话,他事后打听了一下,原来仲平是这行人里官职最低的,想来不会承担什么重任。

    然而次日一早,坐在谈判桌前,方仲平又变回了他原本的模样,敏捷、跳脱、洞察人心、舌灿莲花,甚至这一年在边境的生活已经令他学会了漠北语。他能够不动声色地听懂桌前对方的窃窃私语,从而进一步调整他们的谈判策略。

    仲平听懂了清陌只想要马,越多越好,他也理解且赞同清陌的选择,人陈国不缺,钱再攒几年总会有的,但精良的战马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养出来的,所以仲平拿着那一万余名战俘说事,和漠北讨价还价,双方的谈判持续了一整日没有结束,第二日又继续。

    最终,漠北同意了和谈的条件,战马每年一千一百匹,陈国给钱、放战俘。

    “战马公的母的我们都要啊,你们送过来我们要检查的哦。”离开谈判桌后仲平顷刻嘻嘻哈哈起来,可漠北人觉得这小子是个十足十的大坏蛋,根本没人理他。

    清陌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欲借此机会把仲平捞回京都,仲平笑着婉拒:“我不能因为兄弟官大就靠你提拔,我再在这里呆两个月,呆到年中就可以升职了,到时我会想办法回京的。”

    “真有骨气。”

    “硬得很。”仲平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清陌无言,也不再劝什么,只是站起身问仲平营帐里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怎么了,你全都不带走了?”仲平喜笑颜开,“挑什么挑,我全要啊,你派几个兵给我送回家里去。”

    “好,桌上几个摆件赵达要了,我留给他了,其他你全拿走。”

    仲平直直躺倒在了一张巨大柔软的豹皮毯子上,他抱着毯子长叹:“正月初五还拜什么财神爷,拜我们徐大将军不就好了。”

    ——

    仲平在把一大车的好东西塞进狭小的家中后给自己买了壶酒,边喝边给在京都的娘亲写了信,他写时心中只有建功立业后的喜悦和对娘亲的思念,但这封信叫方夫人看来,只觉得儿子天赋异禀却遭人暗算排挤,生生令他们母子分离。

    方夫人读完信,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她坐在镜前,望着镜中自己风韵犹存的脸,沉默了很久。

    大将军说的话犹在耳畔。她的儿子在北境,能不能平安回来,全在她一念之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对镜梳妆。

    于是当天晚上,打扮得娇艳欲滴的方夫人候在了杨太傅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她等了一个时辰,等到天已漆黑,杨太傅才披星戴月地从官府回家。

    方夫人哭哭啼啼地拦车,太傅又是最要面子的人,一见是她只觉家丑不可外扬,赶忙令她上车说话。

    方夫人哭得凄楚,太傅问清楚缘由后向她解释这只是当下的权宜之计,而且去北境是他深思熟虑后给仲平精心安排的好去处,是故他才可以这么快崭露头角。

    方夫人闻言哭着道谢,谢太傅为仲平费心安排:“妾乃一不懂事的妇道人家,叫大人见笑了。仲平从小被我这样不懂事的娘亲养大,大人还愿意另眼相看他,妾感激涕零。”

    方夫人的桃花目此刻擎满了泪水,盈盈抬眸看向太傅:“妾与仲平福薄,若有大人为父,仲平何至于此。”

    太傅闻言心中一紧,仲平逃离京都原就是因为受他指使去撩拨了林瑛,现下眼前的女子这么说,倒叫他有些愧怍。他正要开口,方夫人却已流着泪伏在了他的膝头啜泣,仿佛这天地间若无他的庇护,这对母子便无一丝一毫的容身之地了。

    于是,那一晚,马车在路边停了许久。

    ——

    唱霸王别姬的戏班子一路北上来了京都城,顷刻间一票难求。

    萧雪好不容易弄到了两张票,她没和瞿温说,而是邀了玉含同往。

    这出戏唱得缠绵悱恻、动人心弦,尤其唱到虞姬拔剑自刎处时,在场诸人无不跟着戏台上的西楚霸王一同潸然泪下,玉含一直哭到了项羽兵败自刎的最后一幕。

    “史书说羽之神勇,千古无二,可是有时偏就是天不助人。由此可见,在外领兵打仗,难如登天。”两人在附近酒楼的雅间坐下,萧雪这样说道。

    玉含明白萧雪话中深意:“我知道,再神勇的人也很难每次都赢,所以我一直很牵挂他的安危。他出征前,我们几乎日日争执,在他眼里我总有千万般的不是,所以一别数月,他一封家书都不肯寄来。”

    “为着什么呢?新府邸?”

    “新府邸,孩子,他的家人,我的家人,和他在青楼的相好。”玉含言罢无奈地笑了笑,“他脾气很差,稍一遇到事便看谁都不顺眼,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所以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萧雪给玉含倒了酒,玉含一饮而尽,萧雪又给她满上,她又喝光了,萧雪便不敢再倒。

    “萧雪,不怕你笑话,京都城的人都觉得我是图他的钱财家产钓了个金龟婿,不曾想祖坟竟冒了青烟,金龟婿摇身一变还成了炙手可热的少年将军。但我没有图他这些,我在诗会上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很喜欢他。”

    “徐将军乍一看英俊得很呢。”萧雪玩笑道,“这么爱他的话低个头又何妨呢?”

    玉含放下正欲夹菜的手,不解地看向萧雪。

    “既知道他是个硬骨头,那就换个方式。他在气头上时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那就等他气消了再去哄他。我感觉清陌兄这个人,硬的一概都不吃,软的倒未必。你试试看,先别和他争对错,只说你担心他、记挂他,他嘴上不会承认,心里是受用的。”

    “怎么能说得出口呢?”

    玉含这样问,毕竟此一生从小到大她也从没有体会过有人爱她的感觉,这叫她如何把这样的温柔体恤堂而皇之地随便说出口呢。

    “自家夫君,又不是旁人,如何说不出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这个人,说一句软话比讲一百句道理都管用。”

    玉含困惑、怀疑但又钦佩地看着萧雪,她虽然做不到,但她知道这是对的,清陌不需要任何人和他讲道理,因为他向来只忠于自己心中的章法和判断,从不为外人所转移。都是些无伤大雅、为了宣泄情绪才吵的架,只要把他哄开心了不就什么都好了?

    “你好懂他。”玉含轻叹一口气,半是自责半是忧伤,“作为朋友都能这样懂他。”

    萧雪轻笑:“你试试看,徐将军很好哄的。”

    ——

    两人走出酒楼时迎面碰上了林瑛,萧雪惊喜地把林瑛拉到一边,得知她前几日方才解了禁足。

    萧雪主动告诉林瑛仲平现在的情况,还特意强调了此次同漠北和谈他功不可没。

    林瑛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垂下了目光。

    “他会回京吗?”林瑛听完萧雪的话这样问道。

    “听说他当前的计划是在北境再呆一阵子,等升了官再伺机回京。”

    林瑛点点头,感激地笑望了萧雪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

    瞿温编书的事也终于告一段落。

    那部两汉政治史的典籍,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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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正月病好后又用了近四个月才完成。他翻阅了数百卷史料,逐字逐句地考证、校勘、注释,成书之日,皇上龙颜大悦,盛赞瞿温学问精深,用心至诚。

    次日,圣旨便下来了,瞿温官升一级,升为六品侍读学士。

    除此之外,他还多领了三个月的俸禄作为赏银。

    瞿温回家脱了官服就去琴行找萧雪,到时店里已没有客人,萧雪正在调一面琵琶,瞿温坐在她对面冲她傻笑,萧雪见状笑道:“瞧着像是升官了。”

    “升官倒是其次,发财更为重要。”瞿温嫌自己和萧雪挨得还不够近,干脆蹲在她面前,睁着他那双含笑的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我要带你去买东西。”

    萧雪闻言立刻放下了还没调好的琵琶,俯身拉起瞿温的手,着急得很:“快走快走,立刻出发,再晚很多店都要关门了。”

    “不会关门,我打过招呼了,掌柜会等我们。”

    瞿温带着萧雪在京都最豪华的一家珍宝坊下了马车,珍宝坊的掌柜已笑着站在门口等候多时,见他俩来了,连忙把他们迎了进去请去雅间坐下。

    雅间已摆好茶水糕点和时令瓜果,刚一坐下就有四位侍女迎上来给二人揉肩捶腿,瞿温怡然自得地要了一杯酒,然后让掌柜把近来京都最流行的那款宝石项链拿出来瞧瞧。

    萧雪震惊于瞿温的驾轻就熟,低声问他:“你之前来过吗?”

    “没有,但我做过功课了。我带你来,自然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掌柜的双手捧着只木匣走来,侍女接过,跪在萧雪面前缓缓打开。

    一串红宝项链,主石鸽血般浓艳欲滴,在灯下流转生辉,如凝露映霞。细链嵌碎晶,华光盈溢。

    萧雪眨了眨眼,还没开口说话,瞿温便示意侍女给萧雪戴上试试。

    掌柜笑着说:“这条项链一旦戴上了,还没见京都城哪位夫人小姐舍得摘下来过。瞿大人真是好眼光。”

    掌柜一语成谶,萧雪也没能免俗。

    瞿温站在萧雪身后,目不转睛地笑望着铜镜中的她。

    萧雪回眸,用眼神问瞿温多少钱,瞿温也用眼神回复你别管我来买。

    然后他就起身去和掌柜谈价钱了。

    “周夫人,我在这里干了两年多,进过这雅间千百回,从来也没见过哪家大人看夫人的眼神如瞿大人一般,真叫人羡慕。”

    萧雪也要了一杯酒,品了一口,竟是西域的葡萄酒:“这条项链近来京都有许多人买吗?竟时兴到连他都知道的地步。”

    “周夫人说笑了,这条项链我们都是接待贵客才会拿出来的,寻常人哪里买得起。我听说瞿大人上个月就来过了,让我们掌柜的务必给他留一条。”

    瞿温花光了他刚刚到手的赏银和所有的私房钱,喜笑颜开地搂着萧雪回了家。

    两人在房中拥抱,瞿温吻萧雪额头,垂眸温柔地望着她:“我上个月在宫里侍驾时碰见一入宫的命妇脖子上戴着,一眼就看中了,觉得我家萧儿戴一定全天下最好看。于是我托人打听了一番,上月就去了趟珍宝坊,但当时钱还不够,我寻思着等修书的赏银下来后就够了,所以请他帮忙留着。”

    “真的全天下最好看吗?”萧雪娇声问。

    瞿温宠溺地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他再次把萧雪抱在怀中:“萧儿,我好开心,能够与你分享我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喜悦与成就。”

    萧雪觉得自己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感到幸运且幸福,曾经那个在东海靠卖苦力攒下十两钱给她买簪子的少年,在多年以后依旧会为她倾囊而出,并从未向她索要过任何。

    但她从不说这些矫情话,她喜滋滋搂着瞿温的腰笑着:“我下次去襄王府也要耀武扬威地戴着这条项链去,谁要是没看清我就走到他跟前让他仔细瞧瞧。”

    “天,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家夫人这么好看,我不该放你出门。”瞿温吻了萧雪好多下,“从明天起你不许出家门了。”

    “不行!不行!”萧雪在瞿温怀中笑闹着,他用力握住她的腰作势威胁她,“想出门的话……那你求我。”

    萧雪趴在瞿温肩上凑到他耳边求他,而后两人就这么甜蜜快乐地在房中嬉笑,彼此的眼眸里都流淌着明亮的爱意。

    亮晶晶的,比萧雪脖子上的宝石项链还要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