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时,宿舍里没见其他人,只有闻莹在收拾东西,跟她打了声招呼:“开学快乐楚楚。”
“开学快乐。”王易楚完全快乐不起来,她勉强笑了一下,目光闪烁几下,忽然问,“小莹,你是不是有谢逾的微信?”
闻莹点头:“对,怎么啦?”
王易楚:“没什么,你给我看一下吧。”
闻莹表情疑惑,但并没多问什么,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她面前。
王易楚接过来,入目是熟悉到极点的头像,一直趴在地板上的褐色阿比猫。上方的备注是:谢逾学长。
页面中两人的聊天记录很短,王易楚并没有多看,径直戳进左侧的头像,看到了他的微信昵称。
只有一个字母:y。
原来,这个熟悉的字母y。
是逾。
王易楚无力地抬起眼,脑中闪过和赵爽的那个学长打听微信时的对话。
好蠢,她竟然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怎么了吗?”闻莹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找谢学长有事吗?”
“没什么。”王易楚把手机还给她,心里只觉得一片茫然。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她甚至无法把一切全都推到谢逾头上。毕竟是她先犯了这么蠢的错误,主动送上门去给别人耍。
她回到位置上坐了一会儿,慢慢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被她置顶的聊天框,点开。
那个熟悉的聊天框备注依旧没有改过,依旧是一个简单的y。
刚加上这个微信时她还不知道沈逸的名字,便暂时没加备注。等到赵爽终于帮她打听到名字,她却已经习惯了这个昵称,就一直没再兴起过要改的念头。
三个多月了,她和这个昵称,聊了整整三个多月。
页面中两人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时间就在半小时前,是一段只有三秒钟的通话记录。
再往上,是她兴冲冲的消息:我下高铁啦,晚上见。
她还记得自己那一刻期待又雀跃的心情,如今不过几个小时过去,一切竟然能够急转直下到这种程度。
尽管刚刚又从小莹那里确认过,她脑子里依然觉得不真实。怎么会是谢逾呢,这三个月里,手机对面的那个人怎么会是谢逾呢?
为了看她出丑,就为了看她今晚这场戏,他演了整整三个月。她忍不住想,这三个月里,谢逾每天都在想什么呢?明知她认错了人却不点破,欣赏着她拙劣的求爱表演,就跟看动物园里的猴一样吧。
不过还好,她并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是她自己犯的蠢,她认栽,她输得起。
她不想反复咀嚼这些不令人愉快的情绪,长吐一口气后,她直接点出删除好友页面。手指按在那个红色的按键上就要点击确认时,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是谢逾。
王易楚眉心一跳,她没想到谢逾竟然还敢发消息过来。两秒后,她直接面无表情地切了过去,看清了谢逾的那条消息。
y:所以,我是被甩了吗?
王易楚一愣,片刻后直接被气笑了。
她没有回,直接拉黑不显示聊天一条龙。世界清净了。
洗过澡后,王易楚早早上了床。宿舍里几个人身上都还带着刚开学的兴奋劲,在下面聊得热闹,只有王易楚拉着床帘一个人默不作声地睁眼躺着。
她身体极度疲惫,只希望自己立刻闷头睡过去,可精神又一直松懈不下来。
脑子里那些震惊,难堪和愤怒的情绪冷却下去后,她的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开始反复回忆起从谢逾面前逃走,他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他说:“我们第一次通话那天晚上,你在梦里叫哥哥了。王易楚,你还有别的哥哥吗?”
王易楚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
学校留了两天的报道时间,要后天才正式开始上课。第二天没什么事,王易楚难得地一直睡到了中午,下午还婉拒了大家的宿舍聚餐提议,一个人在电脑前面坐着看动漫到晚上八点多,才换了件衣服游魂似地飘出去觅食。
宿舍区外有个夜市,很近,出门拐个弯就是。
夜市这会正是热闹的时候,王易楚随便找了个摊位点了份肠粉。刚找了张桌子在旁边坐下,小桌对面的凳子一声响,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王易楚正用纸巾擦桌子的手一顿,表情不变,微微掀起眼皮看向对面:“别告诉我真又这么不巧。”
一臂之隔的位置上,谢逾白t工装裤,戴着个棒球帽,径直坐了下来。矮凳前的空间对他来说有点逼仄,他把凳子往后拉了拉,语气坦然:“确实不巧,我是跟踪你过来的。”他抽了两张纸,也擦着面前的桌子:“我原本在你们宿舍楼下等你,看到你出来就跟过来了。”
王易楚扯了下嘴角,冷冷道:“如果你是打算来看我的反应,那你应该要失望了,我好得很。”
“那就好。”谢逾将手里的两张纸丢进垃圾桶,坐正了些,“既然好得很,聊聊我们的事?”
“我们有什么事可聊?”
“我们……”谢逾缓声说,“谈恋爱的事。”
王易楚眉心一跳:“谢逾,我劝你见好就收。”
“好吧,那聊聊你拉黑我的理由?”
“我有什么不拉黑你的理由?”
“因为昨天的事?我说了,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王易楚深深吸了口气:“好,现在你解释。”
谢逾想了想:“昨晚我确实没想到你会突然来球场,我原本说球场边人太多不方便就是因为这个,我原本想着,等球赛结束你单独见面的时候……”
“谁要你解释这个了?”王易楚打断他,“捡重要的说。”
“你指什么?”
“这三个月你每天跟我聊天的事。”
“哦,那个。”谢逾说,“那个没什么可解释的。”
“没什么可解释的?你每天假装成别人跟我聊天的事就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了?”
“我什么时候假装过?”谢逾说。
“我加你的时候明明问过你是不是21号……”王易楚有时候真恨自己记忆力太好,她说出口后立刻回想起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肯定的回答,只是也完全没有否认过,以至于她当成了默认。她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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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咬着牙问:“那你早就知道我加错了人,你为什么不说?”
“如果我当时告诉你我是谢逾,你会怎么做?”谢逾说,“你会直接删掉我。”
“不要假装了解我。按你的意思我还应该感谢你是不是?”
“妹妹,你的肠粉好了。”阿姨端着肠粉走过来,两人同时住了嘴。谢逾伸手将那碟粉接过来,放在她面前:“先吃吧。”
王易楚白了他一眼,拆了双一次性筷子,低头闷声吃饭。
谢逾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温声说:“不管怎么说,我从来没想过要耍你,更没想过要看你的笑话。我一开始……并不知道加我的人是你,也不确定这人是真加错了人还是想引起我注意的小把戏,所以你最初说的那句话我根本就没注意。”他稍微停了一下,“毕竟,看完我球赛想加我也是人之常情。”
王易楚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还能再自恋点不?我就当你当时还没想骗我,可你后来知道是我了,我发了照片,你为什么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是,知道是你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不过后来想了想也就接受了。”
王易楚被他这一句荒唐得简直要气极反笑了:“你在接受什么?”
“看在你那么卖力追我的份上,我那时候已经喜欢上你了。”
王易楚维持一晚上的冰冷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像被烫到了一样丢下筷子,难以置信道:“喜欢我?谢逾,你有毛病吧。”
谢逾静静看她:“为什么不能?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谈恋爱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谁跟你谈恋爱了?”王易楚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我表白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你好不好?”
“你喜欢沈逸?”谢逾平静地说,“别告诉我,你真的能对只见过一面的人产生感情。”
“当然没那么简单。”王易楚说,“我喜欢他当然是因为他……她嘴里下意识的话顿了顿,“这跟你没关系。”
“跟我有关。”谢逾说,“我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我只知道这三个月里的每一天就只有我,没有沈逸。”
谢逾凝视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王易楚,你喜欢的人是我。”
夜市明亮的橙黄光束打在谢逾的发顶,照得他眼睫都染了一层亮金色。王易楚沉着脸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谢逾,有病就去治。”
她转身想走,谢逾笑了一声,也站了起来:“行,我治病去了。”他长腿一跨,从她身边擦过,路过时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按,“王易楚,东西吃完再走。”
谢逾走后,王易楚站在原地发了半天愣,还是双目无神地坐下把她的肠粉吃掉了。
肠粉还热着,口感软糯,咸度适中,但她完全吃不出滋味。
脑袋里猛然闪过谢逾的那句话。
“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她冷不丁地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感觉活像生吞了只苍蝇。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走回宿舍楼下,王易楚终于对着路边的几片树叶踢了一脚。
靠,谢逾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