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球赛依旧是在篮球馆,但可能因为只是普通友谊赛的关系,场馆里人并不多,连灯都只开了一半,一大半的场馆都暗着。
今晚比赛的场地中央,穿着球衣的球员们正在热身。王易楚一眼就看到了当中的谢逾,他站在人群最前面,薄薄的眼皮垂着,心不在焉的样子。
王易楚的目光从他身上滑开,又看了眼稀稀拉拉没几个观众的场地,觉得这样的状况有点超出她的预料。
她当然没忘记这场球赛谢逾肯定也会在,原本想着躲在人群中避着他就行了,没想到这场比赛压根就没几个观众。
在近距离欣赏沈逸的球赛和又跟谢逾撞上之间权衡了一下,她没多犹豫就放弃了前者,在场馆黑暗处远远找了个长椅坐下了。
球赛很快开始,隔着这远远的一段距离,王易楚艰难地用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沈逸的身影。
很不幸,经过一个暑假,她发现好像有点忘记沈逸长什么样了,毕竟原本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王易楚回忆起昨晚自己还问过他,见面会不会认不出她来,没想到先认不出对方的人反而是自己,她觉得真是有点对不起他。
好在没过多久,她就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数字:21。
王易楚长松一口气,连忙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那果然是沈逸,虽然隔得远看起来五官有点模糊,但他那不疾不徐的动作倒仍是记忆中的样子。
沈逸今晚状态很好,进了好几颗球。倒是谢逾不知道在干什么,划水划得很明显,王易楚深深地鄙视他。
等到比赛结束,王易楚没急着动,目光一直盯着谢逾,见他拎起包撤了才站起身理了理头发,握紧手中给沈逸带的水,矜持地,一步一步朝他那边走过去。
沈逸正蹲在场边用毛巾擦汗,王易楚在他旁边站定,清了清嗓子,轻声说:“要不要喝水?”
地上蹲着的人动作一顿,仰起头看她。这还是王易楚第一次这样近地打量他,她看见他发丝上有一滴小小的汗滴往下坠,看见他近看时瞳色很浅,眼皮很双……王易楚想,我的男朋友,长这个样子。
沈逸没有动,目光有点迟滞地看着她的脸。王易楚微微抿了唇,迎着他的目光轻轻一笑:“有点惊讶我会来吗?我想着也没什么事,就来看你打球了。”
沈逸的目光飞快往旁边看了一眼,慢慢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说:“来看我打球吗?谢谢支持啊。”
他的声音很清亮,也很陌生,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困惑。
王易楚愣了愣,站直了些:“你没认出我吗?那个……是我啊。”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迟疑了一下,小声说:“我是你女朋友。”
沈逸脸上的表情渐渐转为惶恐。王易楚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人已经飞快地朝着旁边弹开一步:“同学,你不要乱说啊,我女朋友在这站着呢。”
王易楚一颗心猛然一沉,茫然地顺着他视线落处一看,几步之外,一个短发女生正震惊地盯着这边。
同一时刻,因为这边的动静,附近几个人都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篮球场四面暗着,只有这一处光线明亮,像舞台剧。王易楚木着脸站在中央,那个女生的声音先响起:“沈逸,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沈逸急急地冲过去拉着她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周遭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面前当真演变成了一出舞台剧,脑子里好久以后才浮起一个念头:被骗了。
他骗了她,他根本就不是单身,怎么还敢接受她的表白?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半是觉得荒唐,一半又无法克制地觉得伤心。怎么会这样,那个曾经不爱搭理她,又被她缠着最后妥协的人,那个会在她伤心的时候弹吉他哄她的人,那个陪伴了她几个月的人,被她寄予了真心的人,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王易楚觉得浑身发冷,她缓了缓,脊背渐渐绷得笔直,正要开口,忽然有人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肩。
“都散了吧,是个误会。”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是我女朋友,她认错人了。”
王易楚猛回过头,正对上了谢逾的脸。明明她亲眼看到已经离开了的谢逾,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她身后。
他脸色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看,下颌线紧紧绷着。他朝沈逸人群比了个手势,揽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低声说:“王易楚,你先跟我走,我跟你说几句话。”
王易楚闭了闭眼,一把拉开他的手,直接扭头大步朝着篮球馆外走过去。
场馆外没有人,夏末的夜晚风带着微微的凉。王易楚迎着风一直往前走,直到手腕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王易楚。”谢逾的声音被夜风吹出了微微的颤音,“对不起。”
“你对不起个什么劲?”王易楚终于回过头,甩开他的手,“你来凑什么热闹,今天的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扮演你的好队长救火来了?是怕我当场闹起来让他做不人,所以先来堵我的嘴?”
谢逾好久没说话,风吹得头顶的树叶轻响,在他的肩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王易楚没去看他的眼睛,目光只是直直地看着那些晃动的阴影,有些崩溃地想:为什么最近她人生中所有的倒霉事都会被谢逾撞见,自己竟然不长脑子到被渣男脚踏两条船,这一出够谢逾笑她一辈子了吧。
“我不是为他,这句对不起是为我自己说的。”谢逾说,“我原本不想你直接来篮球场就是怕这个,我本来想着,找一个好一些的机会,再认真跟你讲这些事……”
王易楚的目光从他肩头愣愣地滑上去,落在他脸上:“你到底要说什么?”
黑夜里谢逾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他顿了顿,轻声说:“王易楚,如果你男朋友,是我呢?”
王易楚望进他黑沉沉的眼睛,她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小心翼翼的表情。她忽然觉得脑袋有点发晕,片刻后直接拿出手机,点开熟悉的聊天页面点下语音通话。
四下寂静,只有她和谢逾相对而立。随着她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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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语音通话的动作,谢逾裤兜里的手机开始嗡嗡振动起来。
在她一瞬不眨的目光中,谢逾缓缓掏出手机,放在耳边。
“喂——”
谢逾注视着她,他的声音自她面前和手机里同时响起。
王易楚荒唐地低下头,盯着手机上正在通话的页面看了很久后,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再抬起头时嘴角艰难地向上弯了弯:“谢逾,耍我很好玩是吗?”
她太阳穴痛得很厉害,脑子里比之前还要混沌,无法理清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但有一点是确切的:她在微信上追了一个多月男朋友,原来根本就不存在。
她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中,度过了整整一个暑假。甚至还极其愚蠢地,付出了真心。
“我没有想耍你,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王易楚截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之前我在你们班对你做的事让你颜面扫地,现在能让你找到机会报复回来,我认栽。只不过我没想到为了恶心我一下,你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我干嘛要报复你?”谢逾语气似乎难以置信,声音里渐渐显出几分焦躁,“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无聊的人?”
“你不无聊你做这种事?”王易楚现在连发火都没力气,只觉得荒谬,她闭了闭眼,“咱们俩现在扯平了,从今天开始,这辈子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视线里谢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出奇:“还记得吗,你之前也说过一次同样的话。”
“我当然记得。”王易楚一字一顿地说,“那你还记得吗?记得我讨厌你,记得我不想看见你,你能不能像上次一样从我的世界滚开?”
谢逾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站在原地垂眼看着她。
王易楚被他这样盯着,忽然觉得恍惚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她当着他们全班同学的面掀翻了他的桌子,说永远不想再看见他。那时候谢逾也是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眼睛里的情绪她看也看不懂。
其实在那之后她曾经想过的,那时他眼睛里的东西,无非就是难堪,失望,也许还有一点伤心吧。
王易楚移开目光,转身大步走开。她不明白,明明每一次先做错事的人都是他,为什么先露出那种眼神的人也是他。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该难堪,最该伤心的人。
余光里谢逾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她从他的影子上踩过去,一步步走远。
捏着裙角的手一直在抖,她不想被谢逾看出来,背对着他的脊骨绷得笔直。情绪已经麻木到了极点,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再去想,只想立刻爬上床睡过去。
可天不遂人愿,没走几步,身后脚步声响起,她的手腕又一次被人握住了。
“这一次不行了,王易楚。”谢逾一字一句道,“这次我不想滚开了,因为我不相信你真有那么讨厌我。”
谢逾伸手按住她的肩,声音很轻:“你知道吗,我们第一次通话那天晚上,你在梦里叫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