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压在脸上,林天赐醒来时,喉咙里先滚出一声哑叫。
合金束缚环扣住他的手腕、脚踝、脖颈,病床被嵌进审讯台中央,胸口伤处贴着低阶止血膜,药效差得像路边摊买来的二手安慰。
楚凝霜坐在三步外,银发垂在黑色制服肩侧,桌面上摆着一个证物盒,盒里躺着那枚空掉的白金扣牌。
“醒了就省一支唤醒剂。”
林天赐喉结滚动,止血膜下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手指抠住床单。
“凝霜姐......我被人害了。”
楚凝霜抬起手。
审讯室顶端降下一排光屏,第一块播放鼠王巢穴的护臂记录。画面里,重伤队员拍着护罩,林天赐坐在金光中,把那只沾血的手踢开。
“这叫被害?”
林天赐盯着画面,额头冒汗。
“那是战术保全,我是圣光预备役,我活着才能救更多人。”
第二块光屏亮起。
鼠王尸体的伤口剖面被放大,圣光灼痕停在皮肉外层,短刃伤道却从胸骨缝隙一路贯进心囊,刀痕反复搅过。
楚凝霜指尖点了点桌面。
“救更多人,靠嘴?”
林天赐的脸颊抽了一下。
“我重创了鼠王,没有我的圣光,后面的人捡不到这个便宜。”
“后面的人是谁?”
林天赐卡住半息,立刻喊:
“林惊月!她抢走我的卷轴,偷了我的伴生玉碎片。她一直嫉妒我,林家人都能作证!”
楚凝霜把证物盒推到他视线前。
盒底还有卷轴焦片,金纹烧断,楚氏蛇纹权限被刮掉半圈。旁边小标签写着,S级防御卷轴,编号C-77,单次战术配额。
“这个卷轴从你账户里出去,最后在鼠王尸体旁烧毁。你说她抢走。”
“对!”
“她怎么抢?”
“邪术,黑市脏货,什么都有可能。”
楚凝霜把第三块光屏拉到他面前。
林惊月的登记资料浮出,低阶艺人、非内测成员、无战斗评级、无楚氏权限。后面还有下层出入记录,断在鼠潮爆发前。
“一个无评级底层女人,从你手里抢走S级卷轴,剥离权限,击杀领主级鼠王,取走晶核和心血,还避开救援队离场。”
林天赐张开嘴。
楚凝霜把资料页一扣。
“林天赐,你在夸她,还是在给自己写墓志铭?”
审讯室墙壁传来轻响,温度往下压。病床边的生命监测线开始乱跳,林天赐胸口的止血膜渗出红痕。
“我说的是真的!她从小就会装,她拿我东西从来不手软。那卷轴本来该保护我,结果她......”
“卷轴绑定在你名下。”
楚凝霜打断。
“她若能解除绑定,你的权限得废到什么程度?”
他想拿天赋压人,先前每次提到“圣光预备役”,财阀的人都会让一步。可楚凝霜的指尖只在桌面划过,数据一排排跳出。
楚氏投资明细。
内测训练仓,三十七次。
圣光晶片,十二组。
私人医疗名额,九次。
S级卷轴,一张。
低阶护符,六枚。
特殊营养剂,四十六支。
林天赐看着数字,嗓子发干。
楚凝霜把最上面一栏放大。
“投入总额,八百七十万生存点。不含宣传成本,不含阵亡抚恤,不含鼠王巢穴损失。”
林天赐立刻抓住话头。
“我会还!等我觉醒完全,十倍还给楚氏。凝霜姐,你当初选我,就是看中我的潜力。一次失误不能否掉我。”
“失误?”
楚凝霜按下播放键。
画面里,林天赐缩在护罩中喊“私人配额”。那四个字被审讯室音响重复放大,砸在合金墙上,一遍接一遍。
私人配额。
私人配额。
私人配额。
林天赐抬手去挡耳朵,束缚环把他手腕拉回床侧,金属边缘勒进皮肤。
“关掉!我当时伤得很重!”
楚凝霜没关。
“你伤前,护罩外还有两个活口。”
“他们撑不住了!”
“你没试。”
“我试了就会死!”
楚凝霜抬眼看他。
“所以你把他们卖了。”
林天赐胸口起伏加快,止血膜下冒出更多血。
“普通队员本来就是保护核心战力的。楚氏花资源培养我,难道是让我给底层陪葬?他们死了有抚恤,我死了,人类少一个希望!”
楚凝霜按下暂停键。
画面停在重伤队员的手贴上护罩那一帧,血掌印铺开,林天赐的脸藏在金光后面。
“希望?”
她从旁边取出一支细长试管,里面封着林天赐昏迷时抽取的血样。血液颜色偏浅,底部有少量白金沉淀,可最边缘爬着一点红。
“你的圣光活性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七。”
林天赐的嘴停住。
楚凝霜继续翻开检测页。
“根骨波动异常,气运栏读取延迟。伴生玉碎片缺失后,你的战斗预测模型从A级降到B-。”
“检测错了。”
林天赐盯着试管,脖颈束缚环被他顶得发响。
“我的天赋是SS级预备,你们的设备测不准。”
“设备测不准,鼠王也测不准?”
楚凝霜把试管放回架上,动作没有多余停顿。
“它差点把你吃了。”
林天赐的牙关打了一下。
审讯室顶端有黑色纹路亮起,威压落下来。那不是普通精神压制,林天赐胸口的圣光纹路被压得往皮下缩,伤口里止住的血又涌出。
他喊不出来,喉咙里只剩破音。
楚凝霜起身,走到床边。银发垂下,距离他的脸不到半尺。
“卷轴在哪?”
林天赐的眼球布满血线。
“林惊月拿了。”
威压加重。
监测仪尖叫,红灯在床头狂闪。林天赐的背部贴着床板,手腕皮肤被束缚环磨破,胸口止血膜裂开小口。
楚凝霜再次问:
“晶核在哪?”
“她拿了!她从鼠王眼眶里挖走的!”
“心血在哪?”
“她拿了,她拿了!你去抓她啊,你审我干什么!”
楚凝霜把手按在床头控制板上,停掉警报。
“因为你比较贵。”
林天赐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太阳穴淌到枕垫上。
“贵就该救我。凝霜姐,你不能听那些死人留下的记录。死人说不了完整经过,我能说。”
“你活着,说得更脏。”
“我有用!”
“用途正在缩水。”
楚凝霜转身回到桌前,调出资源系统。林天赐的账户投影展开,原本亮着的私人培养标识被红框圈住。
她输入权限码。
第一项,圣光晶片月配额,从四组降为零点八组。
第二项,专属训练仓,从不限时改为每周两小时。
第三项,医疗药剂,顶级止痛与修复药全部冻结,仅保留维生级。
第四项,宣传评级,救世主候选,撤下;圣光预备役,转待观察。
第五项,阵亡抚恤与S级卷轴账目,挂入林天赐个人未来收益。
林天赐看着一项项变红,手臂拉扯束缚环,金属床发出刺耳短响。
“你不能这么做!我是楚氏亲自推出来的人,全球直播都预热了,你削减我资源,外面会问!”
楚凝霜敲下确认。
“让他们问。”
“我会成长,我还能觉醒更强天赋。你现在削减我,就是毁掉楚氏自己的投资!”
“投资会止损。”
林天赐喉咙里挤出笑,笑到一半变成咳血。
“止损?你们财阀不就喜欢包装吗?把我包装成受害者,把林惊月包装成叛徒,队员死亡推给鼠王。你们以前不都这么干?”
楚凝霜手上的动作停住。
林天赐抓到她这一下停顿,语速快得发飘。
“凝霜姐,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需要一个天命招牌,我需要资源。那些队员死了就死了,下层每天死几千个,谁会真的在乎?你把我压下去,楚氏前期宣传全打水漂。”
他抬起下巴,血从唇角流到颈侧。
“你比我更输不起。”
审讯室里只剩监测仪的细响。
楚凝霜看了他几秒,拿起桌上的白金扣牌。那是他入队那天挂上的私人培养名额,边缘还刻着“林天赐”三个字。
她把扣牌放进粉碎槽。
咔。
白金扣牌被压成扁片。
林天赐的笑停在脸上。
楚凝霜把粉碎后的金属片倒进证物袋,封口,贴上“撤销”标签。
“船上不养漏水的桶。”
林天赐撑起上半身,束缚环割开他的腕侧,血沿床沿往下滴。
“楚凝霜!”
她没有回头,继续调账。
“本月资源配额削减百分之八十,即刻生效。”
“你敢!”
“你可以向董事会申诉。”
林天赐愣住,继而笑得更尖。
“董事会?他们会保我。SS级预备天赋,谁敢废?”
楚凝霜把一份新的检测报告甩到他胸前。
纸页沾上血,贴在止血膜上。最上面一行写着,天赋稳定性复核,建议下调战略优先级。
林天赐伸手够不到,只能低头去看。
“这是假报告。”
“签字栏有三名楚氏高级评估师。”
“他们收了谁的钱?林惊月?叶家?萧家?你们全都被她骗了!”
“林惊月若能买通楚氏评估师,你的价值还要再降一级。”
林天赐喉咙噎住,脸上的肌肉一块块抽动。
楚凝霜走到门前,审讯室门锁识别她的虹膜,门缝亮起白线。
林天赐突然喊:
“你不怕我倒向叶家?”
楚凝霜停步。
林天赐抓住这半秒,声音拔高。
“叶星澜最喜欢捡你们不要的东西。他给得起资源,也敢赌。我带着圣光天赋过去,楚氏前期投资全给叶家做嫁衣!”
楚凝霜转过身。
林天赐的呼吸快了,胸口伤处一鼓一鼓。
“你现在恢复我的配额,我可以当这次审讯没发生。卷轴账我认一半,阵亡队员抚恤可以以后扣。我们都退一步。”
楚凝霜走回床边,抬手从他颈侧取下一枚身份芯片。
芯片离体,床头系统立刻弹出红色权限变更。
林天赐的云端区临时通行权被降为监护区。
私人通讯,冻结。
外部会客,需审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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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区转移,禁止。
楚凝霜把芯片丢进证物盘。
“你提醒得对,叛逃风险需要锁。”
林天赐额角青筋鼓起。
“你敢囚禁我?”
“你现在有两个身份。”
楚凝霜抬起两根手指。
“亏损资产,嫌疑人。任选一个,都不配谈自由。”
林天赐把束缚环扯得咣咣作响。
“我要见董事会!你不能这么关我!”
楚凝霜弯腰,伸手按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把脸转向那块停住的护臂记录。
她的手很凉,指腹没有温度,力道压得他颌骨发疼。
“看清这个画面。”
林天赐被迫看着那只血掌印。
“别拿死人吓我。”
“我在给你算价格。”
楚凝霜松开手,抽出消毒巾擦过指尖,擦完丢进旁边垃圾槽。
“阵亡七人,重伤两人,S级卷轴损毁,鼠王晶核丢失,心血丢失,楚氏声誉受损。你嘴里的天命,暂时填不上这张账单。”
林天赐从牙缝里挤字。
“我能翻盘。”
“先活过复核。”
“复核什么?”
楚凝霜把最后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公开觉醒仪式延期。
原因,候选者状态异常,需隔离观察。
林天赐盯着“延期”两个字,喉咙里的声音断了几次。
“不行......仪式不能延期。媒体已经预热,外面那些人等着看我觉醒。延期就等于告诉他们我出事了!”
“你出了事。”
“我没废!”
“证明给我看。”
楚凝霜按下床侧按钮。
束缚环松开一格,林天赐右手获得半尺活动空间。床边升起一块小型圣光测试板,板面只有掌心大小,刻着最基础的引导纹。
这是入门级测试。
连刚进训练营的新人都能点亮。
林天赐瞪着那块板,脖颈处的血管一根根凸起。
“你羞辱我?”
楚凝霜说:
“你可以拒绝。”
林天赐咬住牙,把右手按上测试板。
圣光纹路从他掌心亮起,起初很快,冲到第三格时卡住。白金色辉芒晃动两次,边缘冒出杂乱红点,测试板发出滴的一声。
评级,B+。
审讯室的光屏自动记录。
林天赐抬手砸向测试板。
束缚环立刻收紧,把他的手拽回床侧。测试板缩回地面,只留下那行B+悬在他头顶。
楚凝霜看着结果,语气平平。
“你连做棋子的价值都在贬值。”
门开了。
林天赐的喊声追过去。
“楚凝霜!你会后悔的!林惊月才是贼,她偷了我的东西!她拿了我的气运,她拿了我的卷轴,她该死!”
楚凝霜停在门口,侧脸被走廊白光切开。
“你若还能把她带回来,我给你恢复百分之二十配额。”
林天赐的喊声停住。
楚凝霜补了一句。
“带不回,就别再用‘天命’这两个字来骗人。”
门合上,锁声落下。
审讯室里的灯降到最低,束缚环松开,病床边只留下维生管线。林天赐抓起床头的监测仪,用力砸向地面。
屏幕裂开,红灯乱跳。
他又扯掉输液管,针头从皮肉里拔出,血珠甩在床单上。胸口伤处被牵开,他弯着腰咳了几声,咳出的血沾在那份延期文件上。
“B+?”
他抓住自己的头发,往后扯,发根被扯落几根,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我怎么可能是B+......我是天命之子......”
他把床边托盘扫落。
低阶止血贴、空针管、消毒棉滚了一地。私人通讯被冻结,他伸手去摸腕表,屏幕弹出权限锁,楚氏蛇纹盖住所有联系人。
林天赐把腕表砸向墙面。
腕表外壳裂开,屏幕黑掉前,漏出一个未同步的旧通讯缓存。
缓存名单里,有一个被他早就拉到最底层的号码。
林惊月。
他扑过去,膝盖撞在地面,伤口让他半天没爬稳。他用裂开的腕表外壳撬开备用接口,手指沾着血,划过那个名字。
第一次拨出,权限拦截。
第二次,通讯失败。
第三次,他把床头身份芯片残槽里的备用医疗权限拆下来,硬塞进腕表裂缝。屏幕亮了半格,弹出一条低级加密通道申请。
林天赐趴在地上,额头抵着碎屏,声音压得又低又快。
“姐,之前是我错了。爸妈没了,林家就剩我们两个。你拿走的东西,我可以不追。你来见我一面,我有办法让楚氏放过你。”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审讯室门口,门外没有脚步。
他又补了一句。
“你不来,我就把你和黑市勾结的事捅出去。你总不能连亲弟弟都不管吧?”
发送键亮起。
同一刻,云端区监控中枢的边缘屏幕跳出一枚骨币标记。
旧日黑市的入口坐标,在零号壁垒外的迷雾带短暂亮了一下。
楚凝霜站在中枢玻璃墙前,指尖点住那枚骨币,没有下令拦截。
林天赐的求救讯号正沿着脏乱的灰色网络往外钻,另一端,会落到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