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掌出笑傲,睥睨诸天 > 第34章 凶影暗随 烂柯密会
    砚洲岛根基之下,暗藏玄机。

    大大小小的地下溶洞密布,或甬道勾连,或水道相通。

    侠王府中,有数处秘门,悄然连通这些地下溶洞。

    此刻,本该休憩的吕义正奋力游弋于四壁缀有明珠的幽邃溶洞水道之中。

    洞道曲折,恍若迷宫,珠光点点,映照在嶙峋怪石与幽暗水波之上。

    吕义却似轻车熟路,身形破开水流,向着岛外方向疾游而去。

    岛上,硕大无朋的圆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

    飞檐之上,裘图身形凝立如松。

    双手十指轻叩,虚握于腹前,白发在夜风中飘摇不定。

    但见其眸光低垂,两点幽芒在眼瞳深处时隐时现,无声迎向下方侠王府中一个个下意识抬首望月的眼神。

    同时,双耳微不可察地颤动,耳识全力运转,将周遭万千声息尽数纳入心海。

    夜风拂过芭蕉阔叶的沙沙声。

    檐角铜铃的细碎叮当。

    远处西江隐隐潮涌。

    巡夜护卫沉重脚步声。

    暗桩压抑的呼吸与心跳声。

    厢房中传来的模糊梦呓与鼾声……

    乃至泥土中虫豸蠕动、露珠自叶尖坠落的微响……

    天地间的一切声纹在他心中纤毫毕现。

    在这庞杂繁复的声海之内,裘图心神却始终捕捉着一缕自岛基深处幽幽传来的带着阻隔感的“哗啦”水声。

    恰在此时——

    “呼——!”

    江风骤然转疾,呼啸着卷过楼阁庭院,吹得旌旗猎猎作响,火把明灭不定。

    栖息于江畔芦苇丛中的大群夜鹭被惊起,“扑棱棱”振翅之声连成一片。

    成百上千道黑影骤然腾空,从皎洁月轮前掠过。

    就在这夜鹭蔽月,风啸声急刹那——

    飞檐之上,青衫白发身影似一缕被疾风吹散的青烟般,毫无征兆凭空消失。

    月华依旧,檐角空寂,仿佛那里从未有人伫立。

    唯余风声呜咽,群鸟惊啼。

    一刻钟后。

    西江下游,远离砚洲岛的一处江面。

    月光清冷,铺洒在宽阔江面上,波光粼粼,随水波无声晃动。

    四下寂静,唯有江水轻拍岸石细碎声响。

    忽然,“哗啦”一声水响,一颗头颅破开水面,带起串串水珠,正是吕义。

    但见他伸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大口喘息着。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嘎嘎”嘶鸣声骤然划破夜空,自身后传来。

    吕义闻声,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皎洁月轮之下,砚洲岛方向,一大群黑影正振翅掠过夜空,向着此方飞来。

    三日?

    三日后便尔等死期,趁着现在好好睡几个香喷喷的大觉吧。

    但见吕义嘴角戏谑冷笑勾起一瞬。

    旋即,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深吸一口气,身体如游鱼般再次没入水中,双臂划动,朝着南岸奋力潜游。

    须臾,便见湿漉漉的身影悄然攀上南岸乱石滩。

    他迅速拧了拧衣袍的水,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身形一闪,窜入烂柯山脚那片茂密幽暗的树林之中。

    甫一入林,吕义便全力施展轻功,纵身掠起,足尖不断轻点虬枝。

    整个人仿佛一道融入夜色的灰影,在繁茂林木间疾速穿行,沿着起伏山势一路向上飞掠。

    夜风灌满袖袍,枝叶不断从身侧擦过,发出连绵不绝的簌簌之声。

    不多时,四下里光线骤然昏暗,他已登临山顶。

    此地古榕盘踞,枝干如龙,巨大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将头顶那轮皓月完全遮蔽,只在缝隙间漏下几柱惨淡清辉。

    就在这幽暗之中,吕义身形猛地一沉,足下发力,一连串急促踏枝声骤然响起。

    然而这声响来得快,去得更快。

    只一瞬,声响骤然断绝。

    此地无鸟兽之鸣,唯有微不可闻的爬虫在腐叶下沙沙蠕动,以及远处风吹过林海、掀起低沉呜咽般的潮声。

    整个密林随之寂静如死。

    而就在这寂静之中,一株最为粗壮的古榕那浓密如盖的树冠深处,枝叶微微分开一道缝隙。

    缝隙后,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每一寸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追踪者的角落。

    此刻吕义已然将整个身体完美地隐没在枝叶庇护之下,更是以深厚功力屏住呼吸,便是连心跳声都比平日慢了一拍。

    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此刻更是将这份小心推到了极致。

    时间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缓流逝,唯有风吹林海的呜咽和叶下虫豸微响。

    足足两刻钟过去,确认无人尾随跟踪,吕义紧绷神经才略略放松。

    旋即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从藏身树冠中滑落。

    甫一沾地,便毫不停歇,再次化作一道灰影,朝着烂柯山另一侧疾速窜去。

    而就在方才吕义藏身的那片连绵榕树树冠之上,景象却截然不同。

    皎洁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将整个林海树冠映照得一片通白,莹莹生辉,恍若铺展的雪原。

    而就在这片光华夺目之中。

    一袭青衫白发,正双手背负,身形随着脚下林涛起伏而微微晃动,仿佛与这月下树海融为一体。

    那双阴鸷双眸低垂半眯,目光缓缓游移,似能洞穿脚下那重重叠叠、密不透风的叶障,牢牢锁定着下方那个正急速远遁的身影。

    烂柯山南麓,山腰密林深处,一座木屋悄然伏卧于古木环抱之中。

    此屋以碗口粗的虬结古木为基,深深楔入缓坡,屋身亦由厚实原木垒就,苔痕斑驳,隐于重重树影之下。

    若非那纸窗透出的昏黄灯火,几与山林同色。

    吕义身影甫一逼近木屋外围,密林暗影之中,倏然响起一片金铁铮鸣!

    “噌啷——!”

    “锵!锵!锵!”

    利刃出鞘之声短促而密集,寒光在枝叶缝隙间一闪而逝,森然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我!”吕义立时沉声低喝。

    话音方落,那令人心悸的铮鸣戛然而止。

    刀剑归鞘之声“嚓嚓”连响,林中复归一片死寂。

    但见吕义身形一晃,一个轻巧纵跃,旋身稳稳落在木屋前那窄仄的檐廊之上。

    几乎同时,屋内传来沉稳脚步声,以及一个低沉浑厚,隐含威严的声音。

    “吕府主,一路可还顺遂?”

    “须当心,莫带了尾巴。”

    “吱呀——”

    话音未落,木门应声而开。

    只见门内立着一位身量八尺、肩背如山的魁伟中年男子。

    一袭长袍以玄黑重锦为底,暗金丝线织就,自显华贵。

    吕义连忙抱拳躬身,姿态极尽恭谨道:“吕某见过城主。”

    “城主且放宽心,此行吕某万分谨慎,神不知鬼不觉,绝无第二人知晓。”

    眼前此人,正是无双城城主,独孤一方。

    但见独孤一方神色平淡,既不显亲近也不露疏远。

    目光在吕义那身湿漉漉、沾满泥污的衣袍上略一停留,旋即微微颔首道:“委屈府主了,进来说话。”

    言罢,转身步入屋内。

    吕义不敢怠慢,直起身紧随而入,反手将木门轻轻掩上。

    转眼望去,屋内陈设异常简陋,除了一张粗木案几和独孤一方所坐的唯一一只木凳外,再无他物。

    见状,吕义只得趋步上前,垂手侍立于独孤一方身侧,脸上挤出笑容。

    只见独孤一方并未立刻开口,而是拿起案几上一张情报,凝神细看。

    案头油灯昏黄摇曳,映得独孤一方半张脸孔隐在阴影之中,剑眉紧锁,将眉宇间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沉沉压下。

    一时间,唯闻灯芯燃烧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枭低鸣。

    良久,独孤一方才缓缓将情报搁回案几,手指在案几上轻敲数下,最终化作一声沉沉叹息道:

    “此人——棘手。”

    “当初未曾想到雄霸竟是胆小如鼠之辈,在知晓我无双城暗中插手后,自个儿不敢来岭南,便遣了这么一位绝世高手。”

    “若是按当初计划,引雄霸亲至……”独孤一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冷峭与憾然,“哪需这般委屈府主。”

    “本城主早就率人埋伏,只要他敢踏进岭南,足有七成把握,将他正面围杀于途中。”

    “而这个裘无命……”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芒闪烁,“实力犹胜雄霸三分。”

    “更于骑田岭一线天内,轻描淡写便料理了邝老三和盘天寿的数百藤甲伏兵。”

    “也就是说,此人极擅应对群战围攻。”

    “蚁聚之众,于他而言,不过是土鸡瓦狗。”

    “可偏偏——”独孤一方重重捶案,“本城主与雄霸的武功一向只在伯仲之间.......”

    “棘手就棘手在此处!”

    吕义闻言,脸上浮现无奈之色,躬身宽慰道:“那雄霸也是运道滔天,裘无命本是其生死大敌,五指峰一战,几乎将其毙于掌下。”

    “本该不死不休……谁曾想,竟被他招揽了去,反倒成了天下会另一根擎天白玉柱。”

    “唉,时也命也!”

    “时也命也……”独孤一方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投向摇曳烛火,“当初,我无双城出动了那么多人,可谓寻遍大江南北,掘地三尺,也未能寻得这裘无命半点踪迹。”

    说着,他嗤笑一声,摇头叹道:“雄霸倒好,龟缩在天山之上,这裘无命便自个儿送上门了……”

    “当真是造化弄人。”

    闻言,吕义脸上愤慨之色顿显,压低声音切齿道:“说到底,还是雄霸卑鄙无耻,手段下作。”

    “江湖上谁人不知,他挟持了裘无命的唯一骨血,那个……那个弑兄弑父的不肖子。”

    “以此要挟,才令裘无命这等人物俯首听命,为其驱使!”

    独孤一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吕义身上,眼神忽然决绝,沉声道:“事已至此,过往缘由暂且不论。”

    “为今之计,是如何解这燃眉之急。”

    “他给了你几日时间?”

    “三日!”吕义立刻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城主此行,不知带了多少好手?”

    “岭南诸多同道尚未离去,吕某尚可暗中联络几位至交好友……”他眼中狠厉之色一闪,“届时咱们人多势众,又有城主您亲自压阵。”

    “这裘无命再厉害,终究是血肉之躯,人力有穷!”

    “双拳焉能敌四手?难不成他还能将我等数百好手尽数屠戮殆尽?”

    独孤一方闻言,缓缓颔首道:“不愧是侠王之后,血性过人。”

    “江湖纷争,若不能以和为贵,便只能刀剑见血,各凭手段。”

    “天下会狼子野心,此局,唯有一字可解——杀!”

    “正好借此良机,斩断雄霸一臂,重挫天下会凶焰!”

    说着,独孤一方豁然起身,负手踱步,沉吟道:

    “但……对付这等绝世人物,寻常人数之优,助益寥寥。”

    “乌合之众过多,反而会互相掣肘,成为累赘,徒增伤亡。”

    但见他脚步一顿,缓缓侧首看向吕义,一字一句道:“欲除此獠,不但需上得了台面的高手齐出。”

    “还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闻言,吕义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三日……”但见独孤一方捋须沉吟片刻,眸中寒光一闪,断然道:“那就定在后日!”

    吕义精神一振,急切问道:“城主有何计策?吕某万死不辞!”

    只见独孤一方目光如电,直视吕义,带着森然杀意道:“此獠凶顽,天下会更非善类。”

    “对付此等邪魔外道,不必再拘泥于江湖道义!”

    “下毒、埋伏、围杀!务求一击毙命!”

    吕义眼中精光爆射,立刻接口道:“好!那吕某今日回去,便寻机在他饭菜茶水中下毒。”

    “保管无色无味,令他……”

    “不可!”独孤一方抬手断喝,语气斩钉截铁,“江湖中人多是短命之辈,这老狐狸能活到现在,甚至藏拙大半生,可见其行事何等缜密?”

    “这种人物岂会这般容易中毒?”

    “你此刻下毒,无异于打草惊蛇,自寻死路!”他紧盯着吕义,沉声吩咐道:“下毒之事,自有我无双城来办。”

    “你回岛之后,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莫要露了马脚,被他看出端倪。”

    “尽好地主之谊,让他宾至如归,彻底放松戒备之心。”

    言罢,独孤一方转身走到简陋木窗前,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双眸渐渐眯起,语气森寒道:“后日,你需寻个由头,将他引到落神涧来。”

    “切记,一定要让他孤身而来。”

    “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变数,多一分风险。”

    “落神涧?”吕义思索一瞬,眼中顿时露出兴奋,“此地奇险无比,栈道悬空,绝壁千仞,涧深水急,倒真是一处绝佳的埋伏之所。”

    “城主高明!”

    “届时,任那裘无命有通天彻地之能,落入此等绝地,亦是上天无路,入水无门,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