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水,悄然流淌,转眼已是三载寒暑。
枕雪庭中庭,那方清池中央的嶙峋假山腹地,藏着一处隐秘洞窟。
此乃裘图以一双肉掌为凿,硬生生在坚石中掏掘而出,方圆不过三丈。
整个密室四壁浑然一体,无门无户,唯有一处尺许见方的小小水潭,幽暗深邃,连通着外界池水。
此潭看似寻常,一旦入内,便是曲折蜿蜒的水下通道。
通道逼仄异常,寻常人休想通过,除非身负缩骨功。
然而对于早已能做到身若无骨的裘图而言,出入其间自是轻易。
密室内陈设极简,一方案几,一只蒲团,便是全部。
裘图无需灯火照明,只在头顶石壁与四壁之上,以铁指戳出不少细孔,既通气息,亦引天光。
白日里,便可见诸多纤细光柱,如利剑般刺破室内幽暗,尘埃在其中无声舞动。
此刻,密室幽深处。
只见裘图正盘膝端坐于蒲团之上,身影几乎融入阴影。
其眉心前方寸许,空气隐现扭曲,似有无形热焰无声灼烧,使得整间密室干燥如烘炉,热浪滚滚。
三年光阴,裘图除却每日至霜饲院指点孤儿武学根基,于庭院研习琴棋书画外。
余下光阴,十之八九皆在此地勤修不辍。
有天下会倾力供养,各类珍稀大药予取予求,日日滋养气血。
如今,那体内浩瀚磅礴、沛然莫御的极阳内力,已有七成化为更为精纯凝练、运转如意的极阳真气。
裘图一身修为,经此沉淀与进补,可谓精进如飞,已臻前所未有之境地。
根基方面,内功有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此乃裘图根本,威能莫大,可返老还童,乃立身之基。
另外,肉身淬炼,裘图也从未落下。
以七伤拳为本所创的五脏锻腑功已经在多年间不知不觉修至化境。
令其五脏六腑淬炼如铁,不惧内伤之忧。
经脉具通不说,就连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尽皆如明灯映照,气机流转无碍。
于外功方面。
铁掌神功早已修至玉砂掌境界,虽后来未刻意修炼,但因真气蕴养之效,整个胸腹以上皆坚韧异常,足可硬撼神兵锋芒。
其余部位亦筋骨强横,寻常刀剑难伤。
若再辅以真气护体,周身几无破绽,防御无双。
而龙象般若功大成后,虽言十三龙十三象之力,实为譬喻。
实则是般若功大成,能将肉身力道运使至极致。
而龙象功按理论而言,可谓永无止境。
只要依法修炼,便能不断增长肉身底蕴。
每增一分底蕴,裘图便能发挥出十三分力道。
只是天下会所予的滋补气血类大药,效力已微乎其微。
令这龙象功精进开始缓慢。
若裘图不愿此功停滞不前的话,只能另寻他法。
譬如寻觅更为酷寒的至寒绝地。
须知寒冷绝地对武道修行有莫大裨益,尤以裘图这等剑走偏锋、行极阳之道者为甚。
盖因天道阴阳相济,他行极阳之道,身处极阴之地修行,方有大益。
这些年裘图真气增长迅速,除却日日珍稀大药不断,亦离不开此地环境相助。
但普天之下,恐难寻较天山更为寒冷多少的绝地。
此念只得暂且按下。
而秘术方面,裘图能用得上的,有五大秘术。
其一,是脱胎于紫霞神功的五感通玄。
此法配合其于疯魔求道过程中觉悟的心象图景,可谓神来之笔。
能够远距离查探,无人能知。
其二,是初自北冥神功,源自吸星大法的膻中气旋。
运转此法不但能擒龙控鹤,驭物杀人,更能令其在战斗中加速真气流转,从而令出招威能大涨。
其三,是佛门至高功法易筋经的丹心齐鸣。
此法效用诸多,化解异种真气之类的效果暂且不提。
裘图主要用以短时间令周身血液与真气同时加速流转,从而临时实力暴涨。
只是催动此法需掌握好分寸。
否则一旦时间过久,或催发太狠,可是会令寿元大损,得不偿失。
其四,便是初自小无相功,最后演变为峨嵋九阳功核心精义的周天共振。
三百六十五穴位周围的浮脉孙脉已组成一个个微周天。
运转微周天,能使其施展他派武学,令旁人瞧不出丝毫破绽。
就臂如裘图三年前偷学的排云掌、风神腿、天霜拳。
这三门乃是招式与心法合一的动功。
但裘图同样可以以微周天催动这三门绝学。
除却威能有差异以外,便是雄霸也会以为他转修了功法。
当然,微周天最大的用处,乃是在自身爆发杀招时,令微周天与大周天齐鸣共振,发挥出巨大杀伤,威能倍增。
最后便是脱胎于蛤蟆功的劲气周流之法。
任何真气、劲力一旦侵入体内,便可凭此法将其分散全身或导入接触之物,堪称防御无双。
而除此之外,裘图先前观阅天下会武库,寻得几册关于迷术幻术的江湖左道秘籍。
经多日钻研,终将九阴真经的移魂大法与摄心术融汇的幻术加以改良。
就此,裘图正是将其命名为——他心渡。
佛门有他心通,可知人心想。
而他的他心渡不但能伤人心神,拉人坠入编织梦境之中。
裘图最看重的效果,便是将自身所想种入他人心中。
他心渡,其名取意,便是将他裘某人的心思,种入他人心中,然后渐渐将其渡化。
另外,裘图还掌握了三门不同用途的音功——
笑傲江湖世界学来的七弦无形剑依旧能用,毕竟是能搅动他人内力的无上音功法门。
只是裘图发觉,对已转化真气的武者,效用似弱上许多。
但无妨,这一招本来就对高手没多少用处,主要还是对付那些江湖杂鱼。
瞬间炸喝,使人心神俱震,如重锤攻击,他会金刚禅狮子吼。
连绵摧声,坚持越久威能越大,他会鬼狱阴风吼。
身法轻功自不消说。
太虚游——只要真气足够,便可步步登天,这个世界恐怕也唯有帝释天的纵意登仙步能够与其相提比论。
而裘图的真正杀招,自是神雕世界都未展全貌的六脉神剑。
如今内力转化真气,更应了那神剑之名。
无形剑气,洞金穿石。
再辅以其蕴含霸道火毒的极阳真气。
若是现如今的雄霸敢若挨上一记,纵然不死,也必元气大伤,性命去半。
而就在裘图与平日一般沉浸于修行之际——
总坛偏殿,雄心堂内,气氛凝重。
只见殿宇深阔,最里高悬一幅巨大的武林势力脉络图。
其上山川城郭、帮派标记星罗棋布。
而雄霸则身着玄色锦袍,外罩猩红大氅,负手卓立于巨图之前。
其身后,追风、奔雷等七大舵主屏息垂首,列作一排,个个身形紧绷,大气不敢出。
但见雄霸深邃目光缓缓扫过岭南之地,声音低沉道:“前两年,我天下会旌旗所指,群雄无不望风归降。”
“缘何到了岭南这方寸之地,诸位便裹足不前了?”
“嗯——?”
只见追风舵舵主额角微汗,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抱拳躬身道:“禀帮主,那侠王府盘踞岭南数代,根基深厚。”
“当地绿林豪强,皆以其马首是瞻,同气连枝。”
“我等……我等甫一入境,便先遭侠王府高手警告,随后各路人马轮番袭扰。”
“这路途迢迢的,实在是后援难继,方才屡次被……被逼退。”
说话间,他偷觑一眼雄霸背影,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属下们不是没想法子。”
“也曾遣过精干儿郎乔装潜入,但因形貌口音迥异,不出一日便被识破行……”
话音未完,便见雄霸微抬右手,示意其噤声。
追风舵主立刻咽下后面的话。
“本帮主不想听这些推托之辞!”但见雄霸挥臂劈风,声音低沉威严,“侠王府……”
“吕义此人,本帮主素有耳闻,不过碌碌之辈”
“岭南武林,这些年也未见有惊世高手出世。”
“那为何我帮好几位武艺高强的香主都死的不明不白?”
奔雷舵舵主闻声,连忙跨前一步,单膝点地,抱拳沉声道:“帮主明鉴!”
“其实属下怀疑是有岭南之外的其他武林势力插手。”
“为此,属下曾派人多方打探,可对方行事实在诡秘,导致线索难寻。”
“哪怕心中已有猜测,但因一直未能探得实据,故不敢妄言,恐扰帮主清听。”
闻言,雄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
“无双城!”奔雷舵主斩钉截铁吐出三字。
“呵呵......”雄霸摇了摇头,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这独孤老儿的手,倒是伸得够长。”
话落,转过身,踱步至众人面前,语气莫名讥讽道:“想当年,吕义亲赴无双城,欲结同盟,互通有无,那独孤一方是如何待他的?”
“虽非扫地出门,却也说得上未留半分情面。”
“而如今……倒是肯暗中襄助侠王府,阻我天下会征途了。”
追风舵主忍不住愤然道:“无双城当真是处处与我天下会作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诶——”雄霸摆了摆手,目光深邃,“不必如此说辞。”
“这唇亡齿寒的道理,独孤一方岂能不懂?”
但见雄霸环视一周,见诸舵主皆垂首不语,复道:“罢了,尔等耗时良久,亦未思得良策。”
“那便暂且回去,安抚部众,静候待命。”
“待本帮主思忖一稳妥之策,再行召见。”
“至于此番失利……便不责罚了。”
闻言,屏息紧气的七位舵主顿时如蒙大赦,齐齐单膝跪地,抱拳高呼道:“谢帮主开恩!”
随即躬身,鱼贯退出大殿。
雄心堂内复归寂静。
雄霸则踱回那巨大脉络图前,目光死死锁住岭南位置,眉头渐拧成川字,喃喃道:“岭南……侠王府……”
就在这时。
“帮主——”
只见文丑丑捧着一本厚厚账册,急匆匆扭了进来。
见雄霸凝立图前,似在沉思,他赶忙闭嘴,踮着脚尖来到雄霸身后,垂手侍立,眼珠骨碌碌转动。
但见雄霸轻抚下颌短髯,若有所思,喃喃道:
“此地三教九流遍地,穷山恶水出刁顽,纵使强取,亦难服管束。”
“侠王府能镇服此间武林,必有其独到之处。”
“对付他们,屠门灭派不过下下策,除非……”雄霸眼中寒光一闪,“除非将岭南武林势力屠戮殆尽,否则,便是插旗立威,也难逃宵小之辈日夜反噬。”
“如今……更有无双城在暗中勾连……”
说着,雄霸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叹道:“被人当枪使了……”
“那独孤一方必是将我天下会描作豺狼虎豹,令吕义心生危惧,方肯与之联手。”
“看来……还是得先遣使谈判,陈明利害,晓以我帮决心,看那吕义识不识得时务再说。”
说到这,雄霸方才缓缓转头,斜睨文丑丑道:“你来作甚?”
“莫非还要替本帮主出谋划策不成?”
但见文丑丑脸上堆满谄笑,连连摆手道:“哎哟喂,我的好帮主。”
“小的这点斤两,管管账目,理理总坛人事已是勉力。”
“这征战武林、开疆拓土的泼天大事,哪是小的这等愚钝之人能看得懂的哟~”
说着,双手将账册恭敬呈上,“帮主,前些日子您吩咐小的,将总坛近年的花销用度细细整理一番,请您过目。”
雄霸接过账册,目光却钉在文丑丑脸上,语气森寒道:“当真……无人从中渔利?”
文丑丑身子一抖,指天道:“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雄霸冷哼一声,随手翻开账册,“没有的话,这几年总坛开销怎会如此之巨?”
“若让本帮主查出有谁敢伸手……”说着,眼中杀机迸现,“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翻动间,雄霸忽然一顿,双目紧锁,沉声喝问道:
“这些资材是何缘故?!”
“数百年乃至千年份的珍奇大药?!”
“便是本帮主日常用度,也耗费不了这许多!”
“药堂莫非生了蛀虫?这些东西,都用到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