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接过传国玉玺,于灵前继天子位。
长安发丧,通告天下。
宣室殿。
聂慎儿坐在左侧,刘武坐在右侧,下方左右两列分别是文武百官和刘氏宗亲,众人聚在一起,商议大行皇帝的后事。
从升为太后的那一刻,聂慎儿就代表长乐宫,有权插手朝政,调动长乐卫士,为大汉另一个政治中心,能与皇帝分庭抗礼。
尤其是刘武至今还未及冠,她可以亲临前殿,甚至临朝称制。
众人商议过后,为刘恒上庙号太宗,谥号孝文,全称汉太宗孝文皇帝。
大行皇帝棺椁被葬进早已经修建好的霸陵。
聂慎儿搬进长乐宫主殿长信宫,薄太后升级为太皇太后,搬进长秋宫。
因为刘恒驾崩,太皇太后大病了一场,好在挺了过来,只是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聂慎儿直接下旨,让刘嫖和刘娡有空进宫多陪陪太皇太后,薄巧慧也被召进宫。
她入主长信宫之后,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一直在后宫耗着。
如今天子年少,诸侯王势大,地方势力蠢蠢欲动,她和刘武必须强硬起来,才能压得住一群豺狼虎豹。
好在刘武名正言顺继位,占据正统法理,文武百官和宗亲勋贵都簇拥在母子两人身边,为两人出谋划策。
聂慎儿如今本身就代表着权势,一举一动都会受众人瞩目,悉心揣摩她的用意,世界上多的是想要上进的人。
早朝过后,聂慎儿和刘武一同回到宣室殿。
聂慎儿翻到一则关于陵寝的奏折,“武儿,哀家想将窦夫人陪葬霸陵。”
刘武微微一怔,“就依母后的意思。”
霸陵的帝陵主墓室已经封死,皇后陵留有通道,只待百年后,帝后合葬,聂慎儿未来会归于皇后陵。
除了帝后陵室,还有许多陪葬陵室,后妃和朝臣都有资格陪陵。
天色渐晚,聂慎儿回到长信宫,召来刘盈和刘启。
这两人一直在长安,刘盈还好说,如今只是窦长君,就算自爆也没人会信。
但是刘启的身份过于敏感,几位老臣隐晦提醒,最好直接软禁在长安,找个机会病逝。
尤其是法家和儒家的博士们,视刘启为眼中钉,恨不得刘启自己走路摔死。
没办法,陛下太过年轻了,而淮阳王身强力壮,又曾是储君,他们实在担心天下生乱。
先帝怎么就留下这么一个隐患呢,还有太后娘娘,不能心软啊。
刘盈和刘启应召而来。
“拜见太后。”
“坐吧。”
聂慎儿淡淡开口。
两人起身后,各自坐在下方席位,不动声色的看向上首。
国丧期间,聂慎儿穿得很是素净,不施粉黛,一身月白色深衣,外面的浅灰色曲裾没有一点绣样,只用一支沉润无光的墨玉簪挽发。
清冷端庄,敛尽锋芒。
宫人低头奉茶,两人象征性的喝了一口。
聂慎儿缓缓道:“地方传来密报,吴王不服新帝,秘密练兵,意图谋反。”
自从刘贤被杀,吴王刘濞长期称病,不朝长安。
刘恒驾崩,按照礼制诸侯王必须奔丧,但刘濞依旧称病不朝,派使者敷衍,此为大不敬。
“吴王不敬先帝和陛下,其心可诛。”
刘盈皱眉,吴王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瞎折腾什么,就不能好好安享晚年吗。
刘启眉眼下压,想起了不太美妙的往事,加上吴王不来奔丧,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戾气翻涌。
他早就和吴王结下死仇,如今这个老不死的还敢惹事,看来也是想死了。
吴国兵强马壮,但淮阳国也不差,甚至位置和税赋更胜一筹,他有信心把吴王的头拧下来。
可是他有这样的想法,却很难实行,他怕是无法回到淮阳国了。
刘启何尝不知,如今长安诸臣对他避之不及,还有很多人希望他出事,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哪怕他没有野心和反心,但外人不会相信的。
他死了,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刘启抿唇,眼神渐渐坚定,他愿意成为长安捅向吴国的刀,只要聂慎儿肯信任他。
他出列,深深拜下:“儿臣愿为母后分忧解难,在此立誓,平定吴国。”
中央和地方之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都不能先出手,因为要师出有名。
但刘启不一样,他和吴王本就有仇,而且是杀子之仇,随便扯个理由都能斗起来。
他能打儿子,同样也能打老子。
而且两人打起来了,还能有理有据,扯不到长安头上,毕竟他被夺走了太子之位,谁能相信他会死心塌地的向着长安。
聂慎儿:“哀家能相信你吗?”
刘启抿唇,她果然忌惮他,身处太后之位,有这心思无可避免,至少她没有直接动杀心。
“儿臣深知,往日种种,难让母后全然安心,但儿臣孑然一身,绝无二心,母后若愿信任,儿臣定然竭尽所能为母后分忧;若不信,儿臣甘愿受任何安排,绝无半句怨言。”
如果发誓有用的话,天底下也不会有那么多的负心人了,所以他没有说什么空话,只将事实摊开来说。
聂慎儿:“既如此,淮阳王迁临淮王,待来年诸侯王朝拜,你与他们一起返回封地吧。”
这是她和刘武商量好的决议,如果刘启听话,就迁为临淮王,去和吴王当邻居。
如果刘启桀骜不驯,她会拿出刘恒的遗旨,直接废了刘启,随后是死是活,都是她一句话的事。
当然听不听话,并非刘启嘴上说说,长安会派出国相和一应官吏跟随,既是监督,也是辅佐,顺便挑拨一下邻国之间的关系。
随后,聂慎儿和刘盈单独谈了谈,将他也派了过去。
她最不担心的就是刘盈,连皇位都能放弃,更不可能造反了。
脑壳有疾,对中央反而是好事。
就让这三个姓刘的自己斗去,先消磨国力,如今武儿年少,削藩是日后的事情了。
又是一年岁首,大宴之上,聂慎儿和刘武坐在高位,接受文武百官和诸侯朝拜。
随后诸侯王离京,刘启带着一队人马去临淮国就藩,准备和吴国掐架,刘盈跟随。
聂慎儿出宫门相送,安静的望着车队走远。
微风拂动,素色衣袂无声起落。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在眼底折射出细碎的光,面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外面起风了,母后当心身体。”
刘武和刘娡快速赶来,一左一右的扶着聂慎儿,语气关切。
“回宫。”聂慎儿转身,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步履从容,一步步走进重重宫阙阴影里。
沉浮半生,她最后站在了大汉权力顶点,获得了一生所求的富贵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