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慎儿抱着女儿说了会话,看见坐在殿中的刘盈,神色瞬间冷淡下来,笑什么笑。
她和刘盈谈话,刘娡不适合在场。
聂慎儿直接叫来宫女,带刘娡去椒房殿给皇后问安,刘娡乖巧的离开,莫离留了下来。
聂慎儿:“有什么话,说吧。”
刘盈无奈:“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聂慎儿冷嗤:“不然呢,你还想让我眼巴巴的贴上去不成。”
“窦长君,明人不说暗话,你以后少来招惹我,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就是贪慕荣华富贵怎么了,没有吃苦受累的爱好。
刘盈都不是皇帝了,懒得给好脸色。
望着聂慎儿眼底毫不掩饰的嫌弃,刘盈忽然有些怅惘,她的性格一如从前,从前的浅薄无知,只剩下被金尊玉贵娇养出的明艳骄矜。
只从昭阳殿的一应装饰摆件,她身上的衣服首饰,可以看出刘恒对她的喜爱。
刘盈想起从前,那时候她眼中有他,哪怕看中的是他的身份,是他所代表的权势。
“如果我不是窦长君,你还会是这种态度吗?”
聂慎儿语气冷淡:“没有如果,你只会是窦长君。”
“我希望你能想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蠢事,连累到我和姐姐。”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为了荣华富贵,可以不择手段。”
聂慎儿早认清了,窦漪房就是她的靠山,因为刘启是太子。
别说她现在没有皇子,就算她来日生下皇子,年岁差得这么大,太子之位也没什么希望,所以窦漪房这里,一定要牢牢抓住。
但刘盈听着,却有些意外,她这个人那么爱权势,居然还能想着窦漪房,这份姐妹情居然是真的。
当一个贪慕富贵、虚情假意的人,突然流露出一丝真情,就能让人动容。
随后,聂慎儿问了一些话,比如刘盈编出的身份和经历等等,对好说辞,免得穿帮了。
她可不想因为一个刘盈葬送了自己的富贵生活。
“我要去后面更衣,莫离,好好招待长君。”
聂慎儿随便找一个借口离开,把场地交给莫离,她看莫离已经蓄势待发,恨不得捶刘盈脑壳了。
殿内只剩下两人,宫人都被支走了。
刘盈对上莫离恶狠狠的眼神,沉默了一会,曾几何时,莫离从来都是低着头,恭敬有加。
但他也没有资格怪莫离。
刘盈忽然想到吕稚,心中涌上些许愧疚,他对不起母后。
“莫离姑姑,你为何会在昭阳殿?”
莫离冷着脸:“当然是夫人心善,愿意给奴婢这个无家可归之人一个容身之地。”
莫离心中很清楚,她能留在昭阳殿当差,是因为聂慎儿,皇上早就查清了她的身份,只不过爱屋及乌,当做不知道罢了。
刘盈沉默。
莫离看见他这样,更是来气,为了追求连亲娘和皇位都不要,现在却主动回来,简直可笑。
“过去的事情,奴婢没有资格说太多,以后也不想再提了,只有一件事,希望你不要打扰到夫人和公主。”
“夫人走到今天不容易,公主小时候也受了很多苦,她们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的生活,奴婢不希望有人破坏。”
莫离几乎把全部的心思都花费在刘娡身上,刚出生就是她抱着一起逃亡,随后看着她一点点长成天真活泼的模样,付出的感情不言而喻,连莫雪鸢这个侄女都得靠边站。
她忍不了有人妨碍刘娡的前途。
刘盈心中难受,同时抓住了重点,刘娡既然是公主,小时候受苦又是怎么回事。
单看封地,刘恒应该很宠爱这个女儿才是。
刘盈:“关于临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莫离心中懊恼,她真是气懵了,居然不小心说漏嘴,但这件事也不算秘密,宫中老人都知道刘娡并非皇家血脉。
只是不清楚刘娡的生父到底是谁。
莫离:“公主不是皇上的女儿。”
刘盈:“……”
这一瞬间,刘盈想了很多,后宫阴私快速在脑海中划过。
他紧张的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比如帮忙隐瞒身份,把知情人灭口之类的,他手上还有些势力,应该能做到。
关乎皇家血脉,若是出问题,那聂慎儿和刘娡都得完蛋。
莫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公主如今姓刘,有夫人在,还有皇上和皇后,用不着你操心。”
刘盈:“……”
看来是他想差了。
刘盈反思自己,他居然怀疑慎儿德行有亏,他真是恶毒。
莫离心中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刘盈全部事实,毕竟吕家也是刘盈的母家,帮助娡儿理所当然,娡儿可是吕家仅剩不多的血脉了。
刘盈当初是皇帝,哪怕后面假死,手中定然还有势力,不然他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哪里能好好活到现在,还能找来皇宫。
她想帮刘娡拉一份助力,又不想拿刘娡冒险。
毕竟谁知道刘盈的脑子正不正常。
聂慎儿换好衣服出现,“你们怎么还没有说完?”
莫离当即走到聂慎儿身边,低声询问,刘娡的所有事情,聂慎儿最有发言权。
聂慎儿听完,看了刘盈一眼。
“直接告诉他。”
反正刘娡的身份已经在刘恒面前摊开了,不算什么秘密,而刘盈这个先帝,既然出现了,倒不如给娡儿保驾护航。
刘盈看着聂慎儿娉娉袅袅的出现,一身碧蓝色裙裾,上面绣着缠枝莲图案,衬托得她气质柔婉,颜如美玉。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莫离到他身边低语。
刘盈一下子怔愣在原地。
刘娡竟然是吕禄的孩子,是吕家仅剩不多的血脉,母后的亲人,除了他以外,最亲近的也就是刘娡了。
因为吕家其余人,基本死绝了。
刘章的妻子,吕鱼也活了下来,但她虽然姓吕,已经是远支。
刘盈为数不多的愧疚被激起,一颗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翻来覆去的疼着。
他低声道:“我手中还有一部分势力,定然会好好待娡儿,护着她长大。”
这部分势力,本就是吕雉留给他保命用的,如今用来保护刘娡,就当是赎罪,虽然吕雉大概率不会原谅他。
刘盈失魂落魄的离开,走出昭阳殿的那一刻,强行打起精神,露出完美的笑容。
他以后,只会是窦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