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就好,那就好。回去问问她还想吃啥,跟爹说,爹给她弄。”

    “嗯。”

    再走一截,又继续道:“大黑啊——!”

    “……嗯。”

    “你……”

    柴毅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个磨磨唧唧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爹,咱速战速决,回去也好收拾出来,晚上吃不是?”

    那语气,跟训新兵似的。

    柴爹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哦”了一声,转过头,专心走路。

    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回没说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柴毅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

    忍住!装下去!

    老登只想演习,不是找事!

    “哈——!”

    一觉睡到自然醒,胡柒闭着眼,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小胳膊往头顶一扬,打了个哈欠。

    慢悠悠睁开眼,撑着炕沿坐起身,头发乱蓬蓬的,跟鸟窝似的。

    伸手抓过炕柜上的闹钟,眯眼一瞅——

    下午三点一刻。

    这个点,柴毅和柴爹指定已经扎进深山里,正到处找她心心念念的傻狍子。

    之前琢磨出的美白丸,已经没剩几颗。

    如今升级版的美白丸,主打调理脾胃,顺带养肤。

    数了数,美白丸十二瓶,正好够那大黑狼吃一年。

    趁屋里没人在,胡柒把制好的其他药,瓶瓶罐罐全一股脑摆到炕柜上。

    闲着无聊,她心念一动,闪身钻进空间。

    拿起根黄瓜,咬得嘎嘣脆,又捏了几个李子,揣在兜里,边吃边溜溜达达。

    走累了,往沙发上直接葛优躺,好不快活。

    原来是打算在山上,待到天黑再下来,但架不住父子俩精力旺盛得离谱。

    为了各自心里的小盘算,全都急于表现自己。

    一进山,两人默契十足,谁也没废话,谁也不肯落后。

    直奔林子深处,目标明确——抓傻狍子!

    一个想配和老子“演习”,换二人世界。

    一个想跟儿子套近乎,摆脱听训“魔咒”。

    柴爹走在前头,镰刀开路,砍断挡路的藤蔓和树枝,循着狍子的脚印和粪便直路。

    柴毅跟在后头,眼神锐利,跟雷达似的四处扫。

    光走路多没劲,柴爹又没话找话,脸上带堆着刻意的笑,语气热络得不行:“大黑啊,你看这山路,爹可比你熟悉,回回进山都是一抓一个准!”

    “嗯,爹厉害。”

    柴毅一个眼神都不给他,语气平淡,敷衍得明明白白,全程只盯着前方的踪迹。

    “那可不!你看着,咱今天指定能逮只肥的,让七七吃过瘾!”

    柴爹继续尬笑搭话,脚步紧跟着柴毅。

    “好,都听爹的。”

    柴毅应声,耳朵却自动屏蔽废话。

    身上不自觉透出股子“别跟我废话,赶紧干完活走人”的不耐烦。

    两人一个说说笑笑,一个嗯嗯啊啊,你一言我一语。

    表面看着父慈子孝,融洽无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贴心的父子俩。

    可等柴爹走在前头,柴毅落在身后,扭头看不见的地方,两人同时在心里疯狂吐槽。

    还默契地对着地面吐了两口唾沫。

    啊呸呸呸!

    真他马的假,恶心死老子了!

    要不是为了媳妇/为了解脱,谁陪你演这破戏!

    没多大会儿,就撞见只正在低头吃草的成年傻狍子,耳朵一抖一抖的。

    看傻愣愣的模样,是压根没察觉到危险。

    柴毅忽然停下,抬手往左前方一指。

    柴爹顺着方向看去,草丛里蹲着一只灰褐色的狍子。

    柴毅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爹,你从那边绕过去,我从这边。”

    柴爹点头,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往侧边摸。

    柴毅也猫着腰,往另一边摸。

    狍子察觉到动静,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柴毅猛地加速,几步冲上去,抄起随身携带的木棍,手起棍落。

    “嘭——!”

    闷响一声,狍子应声倒地,腿蹬了两下,不再动弹。

    柴爹从另一边窜出来,竖起大拇指:“好!一棒毙命!”

    柴毅没理他,蹲下来检查猎物,确认敲死透透的,才招呼人动手。

    柴爹笑嘻嘻地凑过来,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狍子的皮毛:“这皮子好,冬天给七七做个垫子,躺着暖和。”

    柴毅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柴爹赶紧帮忙,打开大麻袋,两人合力把狍子装进去,抬着下山。

    路上,柴爹说说笑笑:“大黑啊,你这动作挺快!想当年你第一次跟爹上山打猎,连只兔子都没打着,急得直跺脚……”

    柴毅嗯嗯啊啊地应着,有来有回,就是没多大情绪。

    走了一截,柴爹又说:“大黑啊,你小时候,爹教你用弹弓,你记得不?你第一回打中的是只鸽子,高兴得满山跑……”

    柴毅“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柴爹继续说:“你娘说,那鸽子是傻的,不知道躲。”

    柴毅又“嗯”了一声。

    柴爹嘿嘿笑:“我说,随根儿,我儿子打的,傻的也是好的。”

    柴毅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了柴爹一眼。

    柴爹正笑得一脸褶子,眼睛眯成两条缝,跟弥勒佛似的。

    柴毅收回目光,继续走,脚步更快。

    柴爹没注意到,还在絮叨:“后来那只鸽子,你娘给炖了,你一个人吃了大半只,爹一口没捞着……”

    柴毅听着,嘴角抽了抽。

    两人走了一路,说了一路。

    柴爹说,柴毅嗯。

    柴爹笑,柴毅不笑。

    但谁也没甩脸色,谁也没撂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