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是在课间听说班里来了转校生。
她当时正坐在座位上写小周老师布置的题目。
“据小道消息,这个人帅得惨绝人寰。”张兰兰打听完情报就坐到明熹身边道。
明熹列方程式中,头都没抬道:“真有这么帅?我才不信,每次我俩审美都不一样,在抖音上给你分享的帅哥,你都说不好看。”
“那确实你喜欢的,我都不喜欢啊。我不喜欢养胃感的男生怪我喽?”
明熹轻哼:“你这是没品味好不好?日系养胃男多帅啊。”
“姐喜欢阳光大男孩,勿扰886。”
“……”
*
转校生是在大课间下被老班陈红静领进教室的。
明熹当时不在教室,她和张兰兰逃掉了大课间的眼保健操,去空教室领今天要发的牛奶了。
她和张兰兰拎着牛奶箱一前一后地穿过走廊。
艳阳高照,梧桐树舒展着身体,叶片在阳光下呈现出富有生机的绿意。
一阵风吹过,明熹生怕吹乱了她最在意的八字刘海,她慌张地低下头。
“明熹,你还要往哪里走啦,到教室门口了。”张兰兰小声拉住了她。
她连忙定住,憨笑:“我在理刘海呢。”
彼时教室的前门被关上了。
说完话的明熹拧开门,张兰兰紧随其后。
很突然的,明熹和站在讲台上换了一张脸的周有时对上了视线。
瘦高的少年侧头看了过来,他背后的黑板上是他刚刚写下的名字,字迹飞扬遒劲:周来。
最近姓周的人也太多了吧。明熹忍不住想。
张兰兰在她背后悄声说:“这就是那个转校生,真的很帅吧?!”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陈红静越过周有时道:“你们两个去哪了?眼保健操都没做。”
“报告老师,我们去领牛奶了。”明熹让开身,露出牛奶箱。
“行了行了,你们快放下回座位,下次不准逃眼保健操了,这两天我们班都在这个眼保健操上扣多少分了?马上又要无缘流动红旗了,同学们,我们是一个班集体啊,要有集体荣誉意识……”
在老陈的唠叨声中,明熹和张兰兰迅速走回了座位上。
张兰兰一坐下就给明熹传小纸条:“我说的吧,真的很帅。”
明熹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少年,却意外地又和他对视上了。
他耷拉着眉眼,校服敞着,看上去很散漫。
她移开视线,低下头给张兰兰写:“这个就是那种日系养胃帅哥吧?你不是说喜欢阳光开朗的?”
“哪里养胃了?我感觉是内向吧。”
“你怎么知道人家内向?”
“感觉。”
明熹无话可说。
几天后事实证明张兰兰的感觉是错误的,同时她也更爱了。
“周来同学竟然一点也不内向。”体育课,她坐在操场上的草地上望着不远处的篮球场道。
明熹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只见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个叫周来的转校生了。
他个子高,看样子最起码有185,三步上篮时衣摆微微撩起,露出一小节薄薄的腹肌。
无意看到的女生都在惊呼。
他和内向完全不搭边,完全是好好先生的性格,对待任何人都如沐春风。
这也就导致他才转来几天就成为了校园新晋的热门话题,明熹班门口的人都变多了,多到恐怕要安排个交通警察来疏散这位同学的颜值粉丝。
但明熹不知怎么就是喜欢不起来这个转校生。
她总觉得他处处透着诡异。
太完美了不是吗?
而且她也没有觉得他长得有多帅,长得还不如小周老师呢。
她再度出于本能地不想和这个人交集。
谁曾想,天不随人愿。
上个月就在传学校最近为了向重高看齐煞费苦心,落实五育并举,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开办社团活动,要求每位同学最少参加一个。
趁着还是课间,报名社团的单子由老陈下发。
明熹和张兰兰正在交头接耳地讨论。
班里的同学还没来齐,有的去洗手间了,有的去别的班闲逛了。
“明熹,你说咱们俩报哪个?”张兰兰问。
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运转。
明熹把单子举到了眼前,仔细地扫了一眼表格上的社团。
她看得很专注,也就没注意到身边有人经过。
她说:“影视鉴赏这个吧。”
经过她身边的人听到了,他的脚步一顿,又很快走回了座位。
学校将社团活动课安排在了周五下午的大课间,原本是给他们照例做英语听力或是数学小题的,现在用来上社团活动,没人不放鞭炮庆祝。
明熹和张兰兰为了这个活动还提前准备了零食,想着到时候课上偷吃。
“明熹,你说那个新来的转校生选了哪个社团?”张兰兰问。
“干嘛。你对人家有兴趣啊。”
“对啊,但我不好意思问,不过我觉得肯定很多人问。”
明熹闻言还准备回头瞥一眼坐在斜后方最后一排的男生。
结果被张兰兰一把拽住:“哎呀你别看他,多明显啊。”
她大惊:“张兰兰,这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你这么害羞,我的天呐。”
“哎呀,你别说了。”张兰兰开始求她,“反正你对他没意思,要不你去问下。”
“行啊,问到了你说怎么办吧。”
“校门口章鱼小丸子给你买超大份。”
“成交。”
由于此刻的明熹还沉浸在张兰兰娇羞的惊讶中,以及章鱼小丸子的巨大诱惑中,等她快要走到转校生的身边时才想起来她好像不太喜欢这个人来着。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同学,你社团活动报的哪一个啊?”她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前面的空座位上。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周来不用抬头就听出了是谁。
他慢条斯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去:“怎么了吗?”
明熹避免和他对视,她盯着他眼尾的那颗泪痣道:“好奇啊。”
“这样啊。”他的语调还是懒洋洋的,“我报的是影视鉴赏。”
真是冤家路窄。
明熹把消息汇报给张兰兰,后者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报了同一个社团,再加上张兰兰对此男感兴趣,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想着和他一起去上社团课的。正当她已经开始幻想玛丽苏剧情的时候,她听说了一个噩耗。
“我昨天去隔壁班玩了,他们班也有女生问了周来报哪个社团。”
彼时她们坐在食堂里。
明熹正从挑食大王张兰兰的餐盘里夹菜吃,她随口问道:“然后呢?”
“你确定他说的是影视鉴赏吗?”
“我确定啊,他亲口和我说的。”
“可是别的班人和我说他说自己报了生物解剖呀。”
明熹顿住:“是吗?”
“那他到底报了哪个呀你说?”
“我不知道啊。”
张兰兰又开始祈求模式:“明熹,我的好明熹,你去帮我问问吧。”
明熹一想到周来那张脸,她的心脏就开始不舒服。
她合理分析道:“但你怎么知道我去问了,他就说实话呢?也许他两头骗。”
“他怎么可能会骗人?他人那么好,每次别人问他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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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他都好有耐心地教了,就拿上次体育课,他明明想打羽毛球,还是把拍子让给了别的女生。”
“是啊,兰兰,但……”
但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装的呢?
说到这里,明熹的视线无意向旁边飘去。
就在这时身穿校服的周来和几个人一起向她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旁边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他挑眉笑,他不笑时很冷,眼神锐利,笑起来反而有了温度。
无论在什么样的人群里,这个人都有着让人一眼看到的魔力。
他大概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明熹。
他一直在看她。
明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她装作不在意地低头。
旁边的张兰兰说:“明熹,他刚刚好像一直在看我们这边,你说他在看谁?”
“不知道。”她闷闷地说。
*
明熹不想让好朋友失望。
她还是答应了张兰兰去问周来。
虽然她知道他未必会说实话。
她一直在想趁什么时间去问比较好。
那天晨跑,明熹跟着班级队伍都要走到操场了,小腹突然一阵胀痛,大概是月经要来了。
幸好老陈还算通情达理,放她回教室了。
整栋楼的学生几乎都去了操场,楼道里安静得过分。
明熹一直快要走到教室都没见到几个学生。
她习惯性从后门进教室。
她正要推门进去,突然从门缝里看到她的座位上坐了个人。
那个人的侧脸精致得过分,鼻梁高挺到优越,是那个转校生周来。
他正拿着她放在椅背上的秋季校服。
只见下一秒——
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她的校服里。
这个人在做什么。
她慌乱之下碰到了门。
门发出声音。
坐在教室里的人看了过来。
要被发现了。
明熹往后退,她的心霎时跳得好快,双腿都有些发软。
撞见了这种事,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到教室了。她惊得起了一身汗,转头就往楼下跑。
可是就当她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口,她隐约感觉身后有个人一直在跟着她。
那个人不是用跑的,更像是以一种非人类所能达到的速度,一步跨十步地超越了她,挡在了她的面前。
明熹的心跳得很快。
她停下了脚步。
面前的人缓缓转过身,露出那张在同学们面前温文尔雅到无懈可击的脸。
“明熹,为什么要跑?”他半点都没有被发现做坏事的害怕,倒显得明熹心虚不已。
“你……你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我做了哪样的事?”他像是在用气声发音,尾音拖得很长。
他笑,不疾不徐地走近了她。
初夏的气候,空气里是干燥的草木香。
她不停地后退。
直至被这个人逼到无处可退。
她还记得他的表情坏得有多恶劣。
“你说呀,我做了哪样的事?”
明熹都快要哭出来了。
她以为她肯定要完了。
突然一个机灵,她睁开了眼睛。
头顶还是教室里的吊扇,旁边的张兰兰在看她的少女言情小说。
原来是梦啊。
她松了一口气。
还不等她平复好心情,有个人走了过来道:“明熹。”
她闻言转头就看见了周来的脸。
她顿时紧张得整个人都紧绷了。
“怎……怎么了?”
“忘了告诉你了,我不报影视鉴赏这个社团了,没有故意骗你的意思,我报了生物解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