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喜欢的人没了而我却 > 23.久别重逢
    数十年后。

    几株古松从屋后斜探出虬枝,阔景落地窗外云霞绮丽。

    这座仿佛嵌入山中的别墅,墙体的色调和它的主人别无二致,都一样的冷。

    男人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他的下属站在他的身后。

    他正垂眸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校园简介。

    他白皙到异于常人的肤色,显得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更为突出了。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不停地擦汗,挤出一个笑:“周……周老板,等我手头宽裕了就把钱还您。”

    周有时没动。

    他狭长的双眸微挑,在看到屏幕上那个女生的脸后,一向阴冷的脸有了积雪消融的趋势。

    屏幕上的女生约莫十七八岁,笑得明媚无双。

    他把电脑合上搁置在大理石茶几上,交叠着的长腿换了个姿势。

    他把手肘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无辜地眨了眨眼道:“许老板啊,做人做事都要讲究诚信的呢,很显然你没有,而我呢——”

    他笑了一下,薄唇微弯:“给过你机会了。”

    他看垃圾似地看了姓许的最后一眼,很快利落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只听姓许的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周有时见怪不怪,这些年他见过很多贪得无厌的灵魂。

    他诱导他们,和他们做交易,让他们出卖自己的灵魂。

    只要来到他无字店的人,都要遵循的原则是——

    明码标价,你情我愿。

    你许愿,我实现

    *

    明熹课间趴在桌上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她大学毕业租到了一间闹鬼公寓。

    在梦里她惨了不是一星半点。

    “小熹,没事的啦,梦都是相反的。”她好友张兰兰安慰道。

    的确,梦里的她爹不疼妈不爱,奶奶还去世了。

    事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啊。

    明熹是家里的团宠,她的名字当初还是她爸妈请了高人给她取的。她是独生女,她的奶奶是个有钱老太,有一栋五层楼的房子收租。

    “那你还梦到了什么呢?”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张兰兰问道。

    明熹捧着一杯哈密瓜绵绵冰。

    凉凉的冰沙含在口中,一点点融化。

    不知怎么,她忽而想起梦里的那个吻。

    吻她的人有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讷讷地说:“没……没什么。”

    不知道这个梦是否有影响到她,她自这之后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她在家从淋浴间洗好澡出来,水珠顺着发丝滴水,落在棉质睡衣上,晕开了点点湿痕。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卧室的房门前,拧门把手的动作突然一顿,她犹疑着往两边看去。

    什么也没有。

    明熹,你不准再自己吓自己了。

    ——她蹙起秀气的眉告诫自己,随即拧开门回卧室写作业了。

    当门合上的瞬间,摄像头的红灯忽闪。

    有个人从黑暗中信步走了出来。

    他任意穿梭在这栋复式别墅里,唯独没有进明熹的房间。

    他在书房里看到了很多她孩子时期的照片。

    可爱的小脸,大大的眼睛。

    他的眼底泛起柔波,他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抵在了相框的玻璃上。

    可就在下一秒,他警觉地微微侧头。

    房门打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尤为清晰,明熹打着哈欠来到书房,她把灯打开了。

    “欸,我文件夹放哪了呢?”

    她正找得晕头转向,忽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掉落。

    她转头就看见了一个文件夹。

    她弯腰拾起,翻了几页,舒了口气:“终于找到了。”

    等她关上灯离开书房,临走前她还对着书房瞥了一眼,她隐约看到了一道黑影,可是当她眨了眨眼,又什么没有看见。

    最近的幻觉怎么这么多?

    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明天得买个好吃的犒劳下自己。她想。

    她回到卧室后,文件夹掉落的那片位置这才慢慢显现出一个人。

    周有时抚了抚书房的桌面,那上面似乎还有她的手触碰过的温度。

    他闻见了她身上洗浴后清新的味道。

    他暗红色的瞳仁幽微,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样的力度就像要把一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周有时了。

    他走到今天的模样是必然要舍弃掉心中柔软的那部分,还有作为人来说那几点不值钱的良知,他把阻碍他的人都生生吞掉了。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要想不被吞掉,就要在被吞下之前吞掉别人。

    可是,当他一想到明熹,想到那段艰难的时间,他黑漆漆的心上又多了那么一寸白。

    那时候连饭都吃不起,只能去便利店吃将要过期的三明治,去超市还要专门挑会打折的时段,上了班之后还要去做兼职。

    他一无所有,身不由己,像个寄生虫一样依附着明熹的阳气。

    他的口袋里空空如也,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和她一起做兼职的钱都给她,但还是远远不够,还是无法让她过上幸福的人生。

    他和手下去一个赌徒家里收钱,那个人家穷得叮当响。

    都什么年代了,为了省点电费还在用木头烧水。家里黑漆漆的,正逢梅雨季的夏天,挂在庭院里的衣服都臭了。

    他的手下说:“老大,这里和我以前的家好像,也许穷人都是一个样吧。算了,老大,你可能不太知道。”

    “我知道。”他轻声说。

    衣服怎么都晒不干,为了省电费就开一盏小灯,家里黑漆漆的。

    洗衣机也是老古董,坏起来下水都不利索,还要定期把水管掏出来。

    这些他都知道。

    他知道是因为他曾和一个人在这样的家里苦中作乐过。

    他和一个人在这样的家里生活过。

    他们把小黑板拿出来,上面写着每周食谱,日子清贫快乐。

    他现在的家里有一冰箱的哈密瓜味酒水饮料。

    但印象中最好吃的还是明熹第一次买给他那支雪糕了。

    那天他们还抱了很久。

    他是被世界抛下的人,只有明熹没有放弃他。

    她嘴上说别找我。

    实则还会给他放电视看。

    这样说起来,她简直拿他当个孩子。

    大人要出门上班了,就放电视给他看。

    他要怎么做才能放下这个人呢?

    他放不下、忘不掉,那就不要做徒劳无获的事了。

    他现在不需要利用什么人来缔结共生契约了。

    他现在又反倒觉得他早就把自己以契约的形式签给她了。

    他后来把那间公寓买下来了,几十年的老房子了,相比他现在房子硬件设施确实差很多。

    可是他还是会时不时回去看看,会躺在那个冰冷的床板上。

    阳台上的香菜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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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荷,是他学着明熹那一世的样子种的。

    盆栽里都冒出了小小的新芽。

    明熹,答应你的保佑你,我做到了。

    你现在很幸福,对不对?

    *

    明熹想说她现在一点也不幸福。

    新一轮的月考成绩新鲜出炉,同学们都去讲台上看各自的排名了。

    可是明熹不敢看,考出来她就知道完蛋了、天塌了,这次的数学肯定又不及格啊!

    等大家都看了一轮回到座位,明熹还是不敢去,她只能拜托张兰兰去看:“你先看下个位数是几,再告诉我十位数。”

    张兰兰:“呃,其实考的还是很吉利的。”

    “是吗?”她顿时欣喜过望,还不等人说完就凑过来了。

    结果一眼就在几十个人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在数学那列下是:80。

    明熹两眼一黑,一下午在教室里都如坐针毡,她回家要怎么交代。

    其实也不需要她交代了,她的分数已经在小程序发送给家长了。

    她回到家里就迎来了她妈王霞的“好消息”:“小熹啊,你这数学实在是太差了,妈妈给你找了个1V1的家教。”

    她埋头扒拉着米饭道:“徐老师教得也挺好的啊。”

    “徐老师是大班授课,那么多学生看不过来的啦。像那种名师的1V1的家教一般都是为了提优的,妈妈想了一下也不合适你。”王霞道,“这个1V1的老师是在读博士,本硕的学校都是名校,妈妈已经约好了这周六晚上,你先上几节试试。”

    正是因为徐老师是大班授课,所以明熹开小差也没事。

    她不是不想学习,是数学欸,学了就头痛,还1V1。

    如果那个老师再严厉一点,那每周六都是她的黑色星期六。

    等到了周六。

    明熹日盼夜盼,日夜祈祷的暴雨天气终于来了。

    她趁着从卧室出门倒水的间隙跟她妈说:“哎呀,这天,老师还能来了吗?太可惜了。”

    实则心里都是幸灾乐祸。

    太好了,下大暴雨,老师怎么能来,快让老师回家休息休息吧。

    然而,下一秒,门铃响了。

    王霞道:“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看,可能是周老师来了。”

    明熹的笑容僵在嘴角。

    白高兴了。

    王霞去开门。

    门开了。

    那个人从门后出现,额前的黑发被雨淋湿了。

    他穿着蓝格子的衬衫,高挺的鼻梁上架一副黑色方框眼镜。

    他的手背浮起淡淡的、青色的经络,手里头的黑色雨伞不停地在往下滴水。

    他笑得很是客气:“阿姨您好,我的伞就先放在门口了,您看合适吗?”

    “合适的、合适的,门口还有伞桶的。”王霞走出门,“周老师,就在这边。”

    她领着他去找伞桶。

    外面的雨势渐大,空气清凉。

    院子里的花在风中摇曳,绿叶上都是水珠。

    身形颀长的男人跟着王霞来到了伞桶边,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讲话。

    明熹躲在门后偷偷看去。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像是灯塔接收到了信号般。

    那个人察觉到她的视线看了过来。

    她很快缩回了脑袋,心跳都跳得更快了。

    他们之间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是初见,也是重逢。

    这是明熹的第三世。

    周有时又找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