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清醒过来才发现是周有时正把她抱在怀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彼时,他们就站在护栏边上,再往前一步就要掉下去了。顶楼风大,冷空气直往上涌。

    “周有时?是你吗?”她问,“我现在不会还在做梦吧?”

    “梦吗?已经不是在做梦了。”周有时圈住明熹,他低着声音,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那你想不想知道这到底还是不是梦?”

    他放开她,让她可以看清他的脸。

    她这一次确信他的眼睛里是有星星的。

    他看着她,用目光勾勒着她的眉眼、鼻尖,最后落向了她的唇。

    与她有关的记忆都在眼前走过,他记得他们的初次见面。

    那天的明熹穿着一件泡泡袖的上衣,在电梯里她叫住了他。她是圆眼,瞳仁乌黑,看着人的时候让人想起明媚的好天气,像被太阳曝晒过的白色衬衫,一头扎进去都是洗护用品的清香。

    没找到她之前,在如同鬼打墙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她。

    有些事光是设想似乎没什么实际的伤害,当他真开始担心她的下落,才发现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在做鬼打墙。

    他没办法失去她了。

    他想和她就如同普通人一样,消磨那些无聊的时光,坐在一起过着平淡的生活。

    去她喜欢的菜市场买新鲜的瓜果蔬菜,去超市抢购晚八点的打折水果,去花鸟市场逗逗鸟。

    并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经历。

    一切就是那样如此简单。

    听到他的话,明熹迷茫地问:“怎么样才能知道不是梦呢?”

    周有时垂眸笑。

    “很简单的。”他说,“明熹,我要亲你了。”

    他的这句话就像是电视弹幕上的高能预警,起到一个提前预知的作用,并不是在做商量。

    没人知道那个吻是怎么开始的,就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水流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明熹紧张到忘记了闭上眼睛。

    这是第一次,她如此近距离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清亮,长长的睫毛扫过眼尾,也扫过了她的心房。

    整个世界的钟摆似乎停止转动了,晚风似乎都吹进了心里那片无人问津的领域。

    她想起陈南的话,胸腔里忽而像是飞来了一万只蝴蝶。

    周有时察觉到她的走神,他不满地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她吃痛地拉开距离:“周、周、周有时,你属狗的呀?!”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她的控诉。

    他的眼神没有波澜,用舌尖扫过刚刚与她触碰过唇珠。他直直地看着她,他在想如果一个人能永远属于另一个人就好了。

    他知道这是很难保证的事,心里那点恶劣的想法就此没得到满足。

    他于是又把她捞了回来,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意味,伸手捧住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趁她中途换气的间隙,他抵着她的额头问:“你有和别人做这些事吗?”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啊?什么?”她的唇上有水光。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尖按了按她的唇。

    “也有人像我这样吻过你吗?”他问。

    明熹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后,整个耳尖都红透了,像个煮熟的虾子。

    说起来这还是她的初吻,她怕他知道后嘴巴里又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担心自己听到了会羞愤到当场遁逃,便索性不说了。

    “懂了,你是在邀请我再亲你一次吗?”

    “???”

    “那我们再亲一次。”

    什么脑回路啊……

    什么时候说过是这个意思了。

    周有时无视明熹眼中的茫然,憋着笑又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他紧紧地攥着她的手,问:“你还没有说呢,有没有和其他人亲过,嗯?”

    他最后一个字拉长了尾音。

    好听得明熹心颤,她不好意思道:“你非要知道这个干嘛。”

    “那我和他们谁技术更好。”

    “?!”

    “哎呀,你好讨厌啊。”明熹甩开他的手,“没和别人亲过,就和你了,你烦不烦?”

    她说完就往楼梯口走去。

    她发脾气的样子就像小猫伸出猫爪挠了人一下,根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好可爱。

    占有欲得到了满足。

    周有时一点没有被骂的自觉,心情很好地走在她的身后。

    由于此男吻得太用力,明熹第二天留在办公室吃米线,被烫得痛到龇牙咧嘴。

    这个该死的周有时。她恨恨地拿一旁的冰水给嘴唇降温。

    所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网上人家都说这是人皮子讨封的经典语录。

    根本都没有确定心意就亲上了,这合适吗?

    这算什么。

    唇友谊。

    遇事不决就问豆包,明熹打开手机开始敲字。

    【和没有确定关系的异性接吻了怎么办?】

    豆包:我现在用最真实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先稳住心态,不算越界,分两种情况处理,一是你也喜欢对方,想确定关系,别冷战回避……

    “看什么呢你?”一旁路过的苏心冷不丁出声。

    做贼心虚的明熹吓了一跳,她慌忙把手机扣向胸前:“没……没什么呀。”

    苏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说:“明熹啊,你可不能恋爱脑啊,最近那个王先生你知道吧?就那个委托离婚的,我问他还有什么诉求,你猜他怎么说?”

    “我不是恋爱脑。”明熹急着撇清关系。

    “没说你是啊。”苏心继续说道,“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让我在庭上问对面有没有爱过他,天呐,到底是怎么想的?恋爱脑能不能远离我,简直影响我在庭上拔剑的速度。”

    “心姐,恋爱脑太可怕了!”她附和,“我肯定不会是的。”

    “当然可怕了。我们也鼓励大家真诚爱人,将心比心,但一切以感情至上、爱到忘我的人,不分男女,都要自我反思的。”

    “那……哪样就算是恋爱脑?”

    “你比如说有的人都没确定关系就做一些过分亲密的举动,这种就是被骗色了,你怎么知道对面除了和你之外,还会不会和其他人这么做呢?还有一些骗钱的,那更是可怜到没跑了。”苏心苦口婆心道,“持证驾车是很重要的。小明熹啊,你可要记住了。”

    闻言,明熹的眼前忽然浮现起周有时左拥右抱的画面,顿时一阵不适感油然而生。

    这个渣男。

    就那样亲过来,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想到这里,她又回想起那个吻。记忆里他的嘴唇很凉,技术嘛,还不错。

    但是,他为什么要亲她呢?

    他又没说喜欢她。

    她心里的小人举起锤子给此男判了案——值得防范。

    当晚,明熹回到家也没有了扭捏,有的是和周有时保持距离的冷淡。

    他看上去也没有主动提起那个吻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以对。

    整个家里陷入诡异的安静,明熹吃完饭、洗完澡,抱着一篮子衣服准备去水池边手洗。

    周有时坐在沙发上,他看到她走了过来,主动揽活道:“我帮你洗吧。”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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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还有贴身内衣呢,我自己洗就好了。”

    “全是贴身内衣吗?”他能感觉到她的躲避,于是站起身,“我可以帮忙洗外衣的。”

    “对啊,全都是内衣。”

    闻言,周有时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她篮子里那几件衣服。

    很显然不会有人一口气穿好几件内衣、内裤在身上的,那不得捂出痱子来。

    明熹拒绝的意思已而很是明显。

    她怕他继续用探究性的目光揣测她的内心,慌张地踩着拖鞋往前走。

    但一切都是那么不凑巧。

    明熹走得太急,脚底下打滑,她抱着篮子就往后倒去。

    想象中摔倒在地的阵痛感没有如约到来。

    周有时早在第一时间就伸手接住了她。

    两个人一起跌倒在了沙发上。

    抱着一些信念感,就是摔倒,明熹还紧紧地抓着她的衣篮子。

    她实在无法想象内衣从篮子里甩出去的画面,她会颜面尽失的。

    她的身上是好闻的花香味。

    周有时的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的味道,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她的体温隔着布料,传达至他的掌心。此刻他犹如误入了伊甸园的人,蟒蛇引诱着他去摘下那颗娇艳欲滴的红苹果。

    但他的设想还没有落实到实际。

    明熹的防范心忽而醒悟,她抱着衣篮子从他的身上滚到沙发的另一边,一言不发地去水池边了。

    她为什么开始躲着他呢?她不喜欢和他挨得那么近吗?她不喜欢他的触碰吗?

    她不喜欢他吗?

    周有时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不可以的。

    她不可以躲着他,不可以和他保持距离,不可以不碰他。

    不可以不喜欢他。

    彼时,阳台的水池边,龙头开闸,水哗啦啦地流进池子里。

    明熹正把衣服一件一件泡进水里,内衣则是放在一边分开洗。

    水的声音很大,盖过了人的脚步声。

    她低垂着头,白皙修长的脖颈细到好似一掐即断。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感觉背后有人走近了她。

    她转身看去的瞬间,周有时欺身贴了过来。他的手撑在水池边,手背上青色血管如同游鱼似地在隐没在皮肤之下,他的另一只手去关掉了水龙头。

    屋子里霎时变得很安静。

    明熹逃无可逃,被他禁锢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

    “为什么躲我?”他问,“你讨厌我吗?”

    她咬唇不答。

    “如果你回答是的话,那你明天一整天都没办法离开这个家了。”

    听到他的话,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你要对我怎么样?”她的声线有些颤抖,多半是气的,“你要是真这么对我,我才会讨厌你,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他是笑着问她的,可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都想好了,如果她讨厌他,他就算是了却了心愿也要想方设法地缠着她。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明熹赌气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不讲道理,不经过我同意,明明之前还那么温柔,还听从我的想法。”

    “所以你喜欢那样的我吗?”他说,“那我也可以是。”

    明熹目瞪口呆。

    “你就欺负我吧!”她气晕,“我真后悔遇到你,早知道……”

    还不等她说完,周有时已经收紧了放在她腰上的手,他的吻像盛夏里太阳雨,不由分说地落了下来。

    他不知足地掠夺着她逐渐紊乱的呼吸。

    在她晕头转向的时刻,他问她:“你再说一遍呢,后不后悔遇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