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鸟号发射舱。
秦越带着第一侦察排三十人列队完毕。
全员穿着极寒作战服,外套轻型外骨骼。
头盔内置红后的通讯链路和生命体征监测。
腰间挂着标准电磁步枪、应急口粮包和氧气罐。
老莫站在队尾。
他的装备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喷管。
三百公斤补缝料。
一柄废土世界带来的旧撬棍。
马总工在发射舱门口站着,看了一眼老莫背上那坨补缝料。
“你确定扛得动?”
老莫没抬头。
“废土人不挑重。”
马总工递给秦越一个小盒子。
“双向通讯中继器。”
“穿过缝隙后第一时间扔出来。”
“它会悬浮在缝隙边缘,充当信号桥。”
“有了它,红后可以保持实时连接。”
秦越接过来。
“能扛多长时间?”
“电池够用七十二小时。”
“之后呢?”
马总工咬了一下电子烟。
“之后你最好已经回来了。”
穿越方式是运兵穿梭艇。
一艘小型穿梭艇,搭载三十人,从玄鸟号发射舱弹射,直入缝隙。
速度压得很低。
穿梭艇以两百公里的时速逼近裂口。
从舷窗看出去,黑色的裂口边缘在二十四台维度稳定器的蓝白光环下嗡嗡作响。
维度碎片擦过穿梭艇外壳,发出金属划玻璃的尖利声。
秦越坐在驾驶位后面。
“红后,穿越倒计时。”
“五秒。”
穿梭艇的前部没入黑色裂口。
所有舷窗同时暗下来。
一秒的黑暗。
然后光回来了。
灰色的光。
穿梭艇穿出缝隙另一侧。
外部温度读数跳出来。
零下六十一度。
秦越第一时间打开舱门,把通讯中继器扔出去。
小盒子在穿梭艇外悬浮,展开天线,自动锚定在缝隙边缘。
红后的声音在两秒后接入头盔通讯。
“中继器启动成功。”
“信号桥建立。”
“实时连接确认。”
秦越松了口气。
“红后还在。”
穿梭艇降落在冰面上。
舱门打开。
冷空气涌进来,头盔内防雾层自动升温。
秦越第一个跳下去。
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
白茫茫的冰原。
天空是灰色的,看不到太阳。
远处有建筑残骸的轮廓。
穹顶结构。
半截埋在冰里。
空气中没有风。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三十人依次跳出穿梭艇,按侦察阵型散开。
老莫最后一个出来。
他站在冰面上,深呼吸了一口。
冷空气灌进肺里。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种冷,他太熟了。
秦越举起手。
“全排注意。”
“目标方向:正北偏东十七度。”
“距离:一点二公里。”
“那下面有热源。”
“列队前进。”
三十人踏上冰面。
靴底的防滑钉在冰层上留下整齐的印记。
一公里的路走了十五分钟。
冰面下的建筑残骸越来越密集。
有些建筑只露出屋顶。
有些完全被冰埋住,只剩通风管道的开口冒着微弱水汽。
水汽。
说明下面有温差。
有温差就有能源。
有能源就有人。
秦越停步。
“到了。”
他脚下的冰面,红后标注了一个红色圆点。
热源信号最强的位置。
老莫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冰面上。
听了五秒。
“下面有机器声。”
“发电机。”
“功率不大。”
他站起来。
“跟废土避难所一模一样。”
秦越看向冰面。
“入口在哪?”
红后提供了探测数据。
“正前方三十七米处,检测到冰层裂隙延伸至地下。”
“裂隙宽度约零点八米。”
“推测为人工维护的通道入口。”
秦越带人过去。
果然。
冰面上有一道被人工凿开并维护的裂隙。
裂隙内壁打了简易的金属支撑。
一架锈迹斑斑的金属梯子从裂隙伸向地下。
梯子上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的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
但红后用了两秒完成了识别和翻译。
“翻译完成。”
“牌子内容:第九避难所,人口一百三十七,外来者请报身份。”
秦越看着那块牌子。
“一百三十七人。”
老莫看着梯子上的锈迹。
“至少用了十年。”
他转向秦越。
“我先下去。”
秦越犹豫了一秒。
老莫补了一句。
“废土人见废土人,总比军人见平民强。”
秦越点了头。
“带上通讯。”
“有情况喊一声。”
老莫把喷管挂在背上,抓住梯子,向下爬去。
铁锈在手套上留下褐色痕迹。
冷风从裂隙底部往上吹。
夹着一点烟火气。
老莫爬下十二米深的竖井。
底部是一条横向隧道。
隧道壁是混凝土浇筑,工艺粗糙,有多处修补痕迹。
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橡胶垫,已经磨穿了大半。
隧道里有灯。
低功率的白炽灯泡,隔五米一盏,亮度刚够看清脚下的路。
发电机的声音更清楚了。
柴油机。
老莫太熟了。
废土避难所里标配的声音。
他沿着隧道走了四十米。
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上有观察孔。
观察孔后面有光。
老莫停下脚步。
他没有敲门。
他等着。
十秒后,观察孔里出现一双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
充血。
布满血丝。
但很清醒。
那双眼睛盯着老莫。
老莫没动。
十秒过去。
观察孔后面传来声音。
红后实时翻译。
“你是谁?”
“从哪里来?”
老莫回答,红后把他的中文转译成对方能听懂的音频,通过头盔外放。
“我叫莫振邦。”
“从缝隙那边来。”
“另一个世界。”
观察孔后面沉默了。
然后那双眼睛消失了。
铁门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不止一个人。
三十秒后,铁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手很瘦。
手指上有冻疮的疤痕。
手指弯曲,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老莫侧身挤过门缝。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门后面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穿着厚重的拼接棉衣,每件衣服至少用了五种不同材料缝补。
脸色苍白。
颧骨突出。
营养不良的典型特征。
站在中间的男人年纪最大,四十多岁的样子,但头发已经全白了。
他手里握着一支自制火药枪。
枪口朝地。
没有指向老莫。
但也没放下。
红后翻译他的话。
“你说你从另一个世界来。”
“什么意思?”
老莫直接从腰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压缩口粮。
大夏军用标准配发。
密封铝箔包装,上面印着中文和生产日期。
他把口粮递过去。
白发男人没有接。
他盯着包装上的文字。
文字他不认识。
但食物的形态他认识。
他身后的女人喉结动了一下。
吞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隧道里很明显。
老莫又掏出两个。
一共三个压缩口粮。
放在地上。
然后退后一步。
“我以前也住在避难所里。”
“比你们这个条件差。”
“我们那边也是冰天雪地。”
“也是什么都没有。”
“后来遇到了一群人。”
“他们带着物资从另一个世界过来。”
“把我们救了出去。”
白发男人的枪口低了一寸。
“另一个世界?”
老莫点头。
“你们发出去的那个信号。”
“一长两短。”
“我们收到了。”
白发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身后的女人捂住了嘴。
第三个人,一个年轻男孩,直接蹲了下去。
老莫站在原地。
“所以我来了。”
白发男人慢慢放下枪。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铁门后面的隧道深处,传来更多脚步声。
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昏暗的灯光里走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
还有孩子。
他们站在隧道里,看着老莫。
看着他头盔上的灯。
看着他背后的喷管。
看着地上那三个铝箔包装的口粮。
一百三十七个人。
老莫在头盔里低声说了一句话。
只有红后听见。
“秦越。”
“下来吧。”
“他们需要补缝料。”
停了一下。
“还有更多口粮。”
通讯频道里,秦越的回答很快。
“带了。”
“下来。”
竖井上方传来靴子踩铁梯的声响。
一个接一个。
大夏侦察排的队员从竖井口依次降下。
每个人的背包里都装满了应急物资。
口粮。保暖毯。医疗包。净水片。
白发男人看着从天而降的三十个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他的枪早就放在了地上。
他只问了一句话。
红后翻译。
“你们……真的是从那个信号传过去的方向来的?”
秦越摘下头盔。
“是。”
“大夏远征舰队先遣侦察排。”
“我们听到了你们的信号。”
白发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七年了。”
“我们发了七年。”
他低下头。
“终于有人来了。”
隧道深处,有个孩子哭了。
不是害怕。
是那种忍了太久之后终于松下来的声音。
老莫弯腰,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口粮。
走到那个孩子面前。
蹲下。
递过去。
孩子接住。
用力撕开包装。
满嘴都是压缩饼干的碎屑。
老莫站起来。
转身对秦越说了一句。
“让马总工多准备点补缝料。”
“这个避难所,漏风的地方不少。”
秦越看了看隧道壁上那些粗糙的修补痕迹。
“不只是漏风。”
“整个结构都快撑不住了。”
他按下通讯。
“红后,通知顾辰。”
“缝隙另一侧确认存在幸存者聚居点。”
“人口一百三十七。”
“生存条件极差。”
“需要大规模物资投送和工程救援。”
红后在零点三秒后接通了玄鸟号舰桥。
顾辰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收到。”
“物资投送方案启动。”
“马总工,准备第一批救援物资。”
马总工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
“口粮多少?”
顾辰回了一个数字。
“按一千人、三个月的量备。”
马总工停了一下。
“一百三十七人的避难所,你备一千人的?”
顾辰的回答简短。
“这只是第一个。”
“一百三十七人发了七年信号。”
“这颗星球上不会只有一个避难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