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
马总工的工程组用三小时四十分钟完成了十台探测器的改装。
每台探测器只有冰箱大小。
外壳包覆三层高维合金。
内部搭载红后的离线数据包、维度频谱记录器、广角光学相机、粒子分析模块和一组小型反物质推进器。
通讯系统是陈院士临时加装的：一根直径只有一毫米的暗物质天线。
理论上，暗物质天线可以跨越维度壁障传输信号。
理论上。
没有人实际测试过。
十台探测器被装入玄鸟号的发射舱。
编号：探-01至探-10。
发射准备完毕。
顾辰站在舰桥上。
“红后，确认目标。”
“目标：月球轨道外侧第一道维度缝隙。”
“裂口当前直径三百七十一米。”
“发射窗口：三分钟后。”
“投送方式：十台同步弹射，间距二十米，扇形散布。”
秦越在舰桥后排坐着，脚架在前面的扶手上。
“扔进去就完了？”
陈院士解释。
“探测器穿过缝隙后会自动启动频谱记录和光学拍摄。”
“如果另一侧的物理环境允许暗物质天线工作，十五秒内我们就能收到回传。”
“如果收不到……”
秦越接话。
“就当扔了十个冰箱。”
马总工不高兴。
“那十个冰箱每台造价三千七百万。”
“你扔的是纳税人的钱。”
秦越耸肩。
“你拆高维母星的时候也没客气。”
发射倒计时归零。
十道弹射焰从玄鸟号腹部喷出。
十台探测器排成扇形，朝黑色裂口飞去。
速度不快，亚光速的千分之一。
这是刻意设定的。
太快了怕穿越时结构承受不住。
二十七秒后，探-01率先抵达裂口边缘。
光学相机传回最后一帧画面：裂口的边缘近景，参差的维度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异常的光谱。
然后信号中断。
探-01消失在裂口中。
探-02。
探-03。
一台接一台。
十五秒内，十台探测器全部进入缝隙。
玄鸟号舰桥上，通讯频道一片空白。
红后开始计时。
“投送完成。”
“等待暗物质天线回传。”
“计时开始。”
五秒。
无信号。
十秒。
无信号。
十五秒。
陈院士握着操作台边缘的手指开始发白。
十七秒。
通讯频道突然嘶啦一声。
红后的声音瞬间变得极为集中。
“检测到暗物质天线信号。”
“来源：探-07。”
“信号强度：极弱。”
“正在解调。”
舰桥上所有人都盯着主屏。
红后用了三秒解调信号。
第一组数据涌上屏幕。
维度频谱：正常。
物理常数：与蓝星侧差异小于百分之零点三。
温度：零下六十七摄氏度。
大气组成：氮气百分之七十三，氧气百分之十九，其余混合气体。
可呼吸。
重力：0.94G。
光学相机画面开始传回。
很模糊。
信号经过维度壁障的衰减，画质很差。
但足够看清大致轮廓。
灰色的天空。
白色的地面。
冰。
到处都是冰。
地平线上有模糊的建筑轮廓。
残破的。
低矮的。
被雪和冰覆盖的。
陈院士看着画面，眉头皱起。
“这个环境……”
老莫走前两步。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灰白色的冰原和残破建筑。
他的呼吸变粗了。
“这是废土。”
不是废土。
但太像了。
另一个被极寒吞噬的世界。
另一个文明废墟。
红后继续解调。
探-07的第二组数据传回。
“探-07已完成三百六十度环拍。”
“周围未发现活动生命体。”
“建筑残骸密度较高，推测原为城市区域。”
“冰层厚度：地表以下至少二十三米。”
“文明遗迹存在但无运行迹象。”
然后是第三组数据。
“探-07检测到地面下方的微弱热源信号。”
“数量：十七个。”
“分布范围：半径约四公里。”
“信号特征：生物热辐射。”
监测厅里彻底安静了。
十七个热源。
在冰面下。
活的。
老莫的声音很低。
“还有人。”
探-07的数据持续回传。
信号时断时续，暗物质天线的穿透力勉强维持着连接。
红后把每一帧画面、每一组数据都记录下来。
两小时后，探-03也恢复了信号。
两台探测器从不同角度提供了缝隙另一侧的全景拼图。
一个被冰封的世界。
城市残骸散布在冰原上，建筑形制与蓝星有明显差异。
穹顶结构居多，材料介于混凝土和某种金属合金之间。
交通网络的痕迹被冰雪填平，只有高架桥的支柱还露在外面。
文明的技术水平，陈院士初步评估为蓝星2020年代。
不高。
也不低。
足够建城市，足够有工业。
但没有逃过极寒。
“又一个被冻死的世界。”秦越说。
陈院士摇头。
“不完全一样。”
他指着频谱图上的一处异常。
“废土世界的极寒是高维文明人为制造的。”
“这个世界的极寒成因不明。”
“频谱中没有高维干预的特征签名。”
“它可能是自然灾害。”
“也可能是另一种人为手段。”
顾辰问。
“底层那个人工信号呢？”
“缝隙形成后就停了。”
“发射源在哪里？”
红后回答。
“根据探-07和探-03的三角定位，信号发射源位于探-07下方约一百二十米。”
“冰层下。”
“与十七个生物热源中最大的一个重合。”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信号是从冰面下发出来的。
那里有人。
活着的人。
这些人用某种方式向维度壁障的另一侧发出了信号。
一长两短。
敲门。
“他们不是在敲我们的门。”陈院士忽然说。
“什么？”秦越转头。
陈院士的手指在频谱图上划了一条线。
“这个信号的频率和功率，不足以指向性地瞄准蓝星方向。”
“它是全向广播。”
“他们在向所有方向喊。”
“不是冲我们来的。”
“是冲所有人来的。”
停了一下。
“这是求救信号。”
老莫转过身，走到角落里蹲下来。
他没有说话。
顾辰看了他一眼。
然后看向舰桥上的其他人。
“红后，通知最高指挥部。”
“缝隙另一侧存在可呼吸大气层、类地环境和疑似幸存者。”
“幸存者通过维度信号进行全向求救广播。”
“请求授权：派遣先遣侦察队，实地勘察缝隙另一侧。”
红后发送请求。
七分钟后，最高指挥部回复。
“授权。”
“先遣队编制不超过三十人。”
“携带标准侦察装备、应急物资和双向通讯中继器。”
“如遇敌对势力，允许自卫开火。”
“如遇友好幸存者，允许接触。”
“每四小时汇报一次。”
顾辰站起来。
“秦越。”
“到。”
“你带第一侦察排过去。”
秦越点头，没有废话。
“老莫。”
老莫从角落里站起来。
“跟秦越一起。”
“你有废土经验。”
“冰面下的生存方式，你比谁都熟。”
老莫点头。
“带喷管吗？”
顾辰看了他一眼。
“带。”
“再带三百公斤补缝料。”
老莫不解。
“补什么缝？”
顾辰没有笑。
“万一他们的避难所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