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团的事情交给外交部。
顾辰在返航第四天被召回蓝星最高指挥部。
述职。
会议室不大。
参会人员名单上只有七个名字。
全是大夏军事和科技决策链的顶层。
顾辰穿常规作战服进场，没换礼服。
袖口还有高维母星核心厅里沾上的淡金色残渍，洗了三遍没洗干净。
述职从上午九点开始。
红后同步接入，负责数据支持。
顾辰从头讲起。
出发、跃迁、抵达源潮星区、与EL-01接触、星灵第一舰队遭遇战、锻星炉争夺、戴森球改造、玄鸟号主炮升级、叹息之墙突破、高维母星攻入、主脑终结、资产追缴。
每个阶段配合红后的战场记录画面。
高清。
无剪辑。
会议室里，七位决策者的表情在两小时内经历了完整的光谱。
从严肃到惊讶到沉思到更严肃。
当播放到顾辰一拳打碎维生罐的画面时，一位老将军忽然问了一句。
“你的手没事？”
顾辰抬起右手。
手背上有一道浅疤。
“精钢手套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手套废了一只。”
“手没事。”
老将军点头。
“继续。”
述职到第三小时。
顾辰讲到最后一个议题。
“关于追缴资产的处理建议。”
他看着在座的七人。
“科技档案一千三百七十四万组，建议成立专项解密组，由天河主脑和红后联合支撑，按优先级逐批解密、验证、转化。”
“暗物质设备三百九十万件，建议在蓝星建立三个专用仓储区，配备维度稳定环境。”
“高维合金四千七百万吨，建议优先用于远征舰队的维修和升级，其次是新舰建造。”
“维度工程装置两万六千台，建议交给陈院士团队逆向研究。”
“意识样本封存柜九千一百二十三个，建议作为战争罪证永久封存，不做技术利用。”
最后一项让一位文职官员皱了下眉。
“意识样本里有低维世界的文明核心记忆。”
“不进行技术分析？”
顾辰回答得干脆。
“那些记忆属于被害方。”
“我们是执法者，不是第二个高维文明。”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将军拍了一下桌子。
“同意。”
述职最后五分钟。
顾辰报告了一件事。
“远征舰队返航途中，红后在太阳系外围监测到维度波动异常。”
他调出红后的监测数据。
“位置在月球轨道外侧，距地球约四十二万公里。”
“波动特征与高维文明的维度技术不同。”
“是未知类型。”
七位决策者同时看向屏幕。
红后补充。
“该维度波动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增强了百分之十七。”
“趋势为持续增强。”
“如果增强速率不变，预计十四天后将形成可观测的维度缝隙。”
顾辰的述职报告在这句话之后结束。
老将军看着他。
“你的判断？”
顾辰回答。
“新的东西要来了。”
“不是高维母星的残余。”
“是另一个方向。”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最后三分钟里变了性质。
从庆功变成了战备。
老将军站起来。
“远征舰队保持战备状态。”
“维度波动列为一号监测任务。”
“组建精锐科研小组，四十八小时内到位。”
他看向顾辰。
“你来牵头。”
顾辰点头。
“是。”
述职后的第二天。
大夏最高指挥部批准了一项决定。
将高维文明对废土世界的犯罪证据链，通过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正式公开。
红后负责证据整理。
陈院士负责技术说明。
顾辰签署了证据提交书。
公开的内容包括四组核心档案。
第一组，废土世界极寒末日的成因。
不是太阳耀斑熄灭。
是高维母星议会投放的维度干预装置，强行降低了废土世界恒星的辐射输出。
死亡人数：废土世界原住民总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七以上。
全部被记录在高维主脑的数据库中，标注为“可消耗生态群样本淘汰率”。
第二组，幸存者被用作意识抽取对象。
在极寒条件下存活的废土居民，被高维文明定义为“低温适应型高压样本”。
他们的生理数据、意识波动、应激反应被持续采集。
采集持续了数十年。
没有一个样本被告知真相。
第三组，源潮-9资源掠夺授权文件。
这份文件证明，高维议会不只对废土世界下手。
至少十七个低维世界被纳入“资源池”管理。
能源、矿物、生物样本甚至大气成分都在掠夺清单上。
第四组，高维主脑亲口供述。
红后从主脑死亡前的意识波中提取的最后几段信号。
翻译后的原文。
“低维生命供给合理。”
“牺牲必要。”
“大夏将成为我。”
每一段信号都有时间戳、频率特征和红后的认证标记。
伪造难度：零。
因为没有任何蓝星技术能模拟高维意识波的频率签名。
这四组证据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特别会议上被逐项公布。
与会代表来自一百九十三个成员国。
会议厅里，投影屏幕上滚动着废土世界的死亡统计。
数字。
坐标。
温度曲线。
幸存比例。
一张张图表，冷静得让人窒息。
没有煽情的画面。
没有废土幸存者的眼泪特写。
只有数据。
主持会议的大夏代表只说了一段话。
“这些数据来自高维母星主脑的底层数据库。”
“每一组数字的背后，是一条生命。”
“高维文明把这些生命称为样本。”
“大夏把它们称为受害者。”
“以上。”
会议厅里的沉默比“全球静默十九分钟”更长。
持续了两分半。
然后，巴西代表率先发言。
“大夏是否愿意将全部证据原件交由国际法院存档？”
大夏代表点头。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会议当天，联合国秘书长发表声明。
措辞极为罕见。
“人类文明第一次以受害者和执法者的双重身份，站在星际层面维护正义。”
“大夏远征舰队所提供的证据，揭示了一种超越传统认知的暴行形式。”
“联合国将全力配合相关证据的保管与研究。”
声明传开后，全球的讨论焦点从“大夏有多强”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高维文明居然真的存在。”
“它们真的在屠杀低维世界。”
“我们差点也是样本。”
老莫在蓝星的临时宿舍里看完了新闻发布会的直播。
电视关了。
他坐在床沿。
很久。
手里攥着一枚废土世界的旧硬币。
硬币上的花纹早就磨平了。
他翻了翻那枚硬币。
然后放进口袋。
站起来。
走出门。
去找马总工。
“喷管需要保养了。”
马总工看了他一眼。
“你的喷管保养频率比我的盘古机甲还高。”
老莫没接话。
他只是蹲下来，开始拆喷管。
动作很慢。
很仔细。
好像这世界上，只剩这一件事还值得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