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并网公告发出后的第十九个小时，红后的全频段监听系统捕捉到异常。
不是声音。
不是电磁波。
是引力。
一号要塞主控室的全息星图上，废土星球地幔纵剖面里那个曾经稳定闪烁的红点已经彻底熄灭。
暗物质尖塔的天线残骸被盘古号绞成碎片，六根导管的能量正乖乖沿着大夏的超导光缆输送至蓝星电网。
一切看起来很好。
红后不这么认为。
“总督，地幔信号源中断后第十九小时零七分，天宫空间站外太空同步引力波探测阵列捕获异常数据。”
顾辰从施工进度表上抬起头。
红后没有等他追问，直接将数据推送至主屏。
“废土星球与蓝星之间的折叠空间外围，方位角127.3度——与此前报警器信号指向恒星系坐标完全重合——出现一个质量扭曲点。”
全息星图放大。
双界门所在的空间折叠区域被渲染成一团半透明的蓝色薄膜。
薄膜外缘三万公里处，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黑色标记正在缓慢移动。
“扭曲点无电磁辐射、无热辐射、无可见光反射。完全隐形。”
红后继续播报。
“唯一的探测手段是引力波——该点对周围空间产生的潮汐力相当于一颗直径四十米的中子星物质球。”
李参谋的笔掉在桌上。
直径四十米，中子星密度。
那个东西不大，但重得离谱。
“移动速度？”顾辰问。
“每秒三百一十七公里，持续加速中。轨迹指向双界门折叠空间的薄弱节点。按当前加速度推算，七小时十一分钟后抵达折叠空间外膜。”
“抵达后会怎样？”
红后的回答延迟了零点四秒。
对她来说这算长的。
“无法建模。该扭曲点的物理特征超出三维空间已知框架。”
“但依据前文明档案中对高维生命体技术手段的描述，其行为模式与'物理侦察探针'高度吻合——”
“报警器中断后，母星无法继续接收培养皿数据，最合理的反应是派出探针实地查看。”
马总工的声音从盘古号的通讯频道里传上来，他还在地下两千九百公里没上来。
“培养皿里的实验样本把监控摄像头砸了。实验员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没有人笑。
顾辰站起来，走到全息星图前。
他的目光从那个黑色标记上扫过，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双界门的位置。
双界门。五公里直径。连接废土与蓝星的唯一通道。
如果那个探针穿透折叠空间外膜，它首先接触的就是双界门。
而双界门的另一端，是蓝星。
“红后，探针能穿透折叠空间外膜吗？”
“概率评估无法给出。外膜本质是空间折叠时的自然边界，物理强度未知。”
“但该探针既然来自与报警器同源的高维文明，其穿透外膜的技术可行性应被视为百分之百。”
顾辰没有再问第二个问题。
他转身走向通讯台，接通玄鸟号舰桥。
“舰长，玄鸟号当前状态。”
玄鸟号舰长秦越的声音三秒内传回：
“悬停两万米高空，主引擎热备，武器系统待机，舰载机全挂弹。”
“起锚。脱离大气层。”顾辰说。
“护卫舰编队同步升空，楔形阵列。”
秦越停顿了一秒。
“目标？”
“折叠空间外围三万公里，方位角127.3。有个东西在往我们家门口飘。”
“明白。”秦越切断通讯。
四十秒后，海上新城上空两万米处，玄鸟号的四组主引擎从热备状态切换至全功率输出。
三千八百米长的舰体外壳下，八座聚变反应堆同步拉升至百分之九十额定功率。
推进尾焰在废土灰暗的天幕上烧出四道蓝白色光柱。
覆盖半座新城的阴影开始移动。
地面上，正在返岗施工的二期工程兵团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玄鸟号缓缓抬升舰首的全过程——
三千八百米的钢铁巨鲸把机头指向天顶。
主引擎尾焰从水平转为垂直向下喷射。
整座母舰以肉眼可见的加速度向大气层顶端攀升。
三艘护卫舰紧随其后，以楔形编队锁定在玄鸟号两翼和后方。
红后将舰队升空画面实时传送至一号要塞主控室。
顾辰没看。
他在穿飞行服。
李参谋跟在他身后往停机坪走，边走边确认信息。
“总督，你要亲自上舰？”
“红后，把主控室的指挥权限全部迁移至玄鸟号舰桥。”
顾辰拉上飞行服的密封拉链，没有回答李参谋的问题。
不需要回答。
他走的方向就是答案。
停机坪上，一架运输穿梭机已经预热完毕。
顾辰登机，舱门关闭，穿梭机以七倍音速垂直拉升，追赶正在穿越平流层的玄鸟号。
九分钟后，穿梭机降落在玄鸟号飞行甲板。
顾辰走进舰桥的时候，秦越正在指挥舰队穿越中间层。
舰体外壳温度因大气摩擦升至一千七百度，隔热涂层正常工作。
“高度一百二十公里，即将脱离热层。”秦越报告。
顾辰在舰桥中央的指挥席坐下，约束带自动锁紧。
面前的全息操控台亮起，红后已经将所有数据同步至这里。
“主引擎切换太空巡航模式。”秦越下令。
大气阻力消失。
玄鸟号的速度从每秒八公里开始持续攀升。
三艘护卫舰引擎尾焰在舰桥舷窗外拉成三条细长的蓝线。
废土星球的弧形地平线迅速后退，最终缩成一颗灰白色的球体悬挂在舰队身后。
顾辰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个黑色标记。
距离两万六千公里。
还在加速。
“红后，扭曲点最新速度。”
“每秒四百零二公里，加速度恒定。预计接触折叠空间外膜时间修正为六小时四十三分。”
“我们到达拦截点的时间？”
“以玄鸟号当前加速能力，四小时五十一分。”
顾辰靠回椅背。
近两个小时的提前量。
够了。
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轻敲了两下，调出武器系统总览。
玄鸟号的火力清单在全息屏上展开——
从电磁轨道炮到空间震荡弹头，从激光阵列到尚未实战使用过的维度穿透鱼雷原型。
他没有选择任何一种。
不是因为火力不够。
是因为对手的物理规则未知。
先看到，再决定怎么打。
“全舰进入一级战备。”
顾辰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传遍玄鸟号每一个舱室。
“目标性质不明，按最高威胁等级处置。”
三千八百米长的母舰内部，七千二百名舰员同步进入战位。
舰队在废土星球轨道上划出一道弧线，舰首对准127.3度方位。
四台主引擎全功率推进，向那个不断逼近的隐形扭曲点直线冲去。
舰桥里安静下来。
只剩引擎低沉的震动和红后每六十秒一次的距离播报。
秦越走到顾辰身旁，压低声音：
“总督，那东西如果真是高维探针，我们的武器有效吗？”
顾辰没有转头。
“有没有效，到了就知道。”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全息星图上那个正在接近的黑点。
大夏的舰队没有选择在家门口等它上门。
大夏选择出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