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触手抽在周然后背。
三片太荒鳞甲当场崩开，血从裂开的甲缝里甩出去。
刚碰到光膜，就被灰色法则吞得干干净净。
第二道触手缠住他的左腿。
周然膝盖往下一压，整个人差点被拖回祭台。
他反手一刀斩下，触手断成两截，断口里喷出灰雾，雾中钻出密密麻麻的眼珠，贴着地面往他身上爬。
周然眼底紫金光压下。
“碎。”
那些眼珠被法则碾成粉末。
更多触手从裂缝里伸出。
光膜内部的空间开始拉长，原本十丈的路，被生生拖成百丈。天尸左眼想把他困在里面，耗到投影崩散。
周然冷笑一声。
“跟我玩空间？”
他举起大都督令。
“阴律定位，江城东区，文化中心外广场。”
令牌震动，金光从令面射出，在前方压出一条直路。
被拉开的空间让阴律钉回原位，百丈距离重新缩回十丈。
周然抱着徐幼薇冲向出口。
第三道触手从侧面抽来，直奔徐幼薇后心。
他没有躲。
周然转身，用肩膀硬扛。
肩甲碎开，肩骨裂出细缝，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怀里的徐幼薇被他护住，身上没沾到半点灰雾。
银瞳抬眼看他。
“你会死。”
周然咬牙往前冲。
“想让我死的人排到阴曹去了，你先拿号。”
银瞳不再开口。
又一道触手从头顶落下。
周然低身避开，刀锋斜斩，将触手连根切断。
他终于冲到光膜裂口。
外面，王胖子和秦三已经赶到东区边缘。
残留的虚界乱流堵住前路，两人被挡在外头，暂且进不来。
王胖子看见周然浑身是血，眼眶当场红了。
“然哥！”
周然没有回应。
冲出光膜的同一刻，他反手掷出太荒黑刀。
黑刀离手，拉出一条笔直的黑金刀线。
刀身上半青半灰的纹路亮起，那是刚才斩过蓬莱古律、天道雷影、虚界碎片后留下的新痕。
所有刀纹同时燃起。
目标正是天尸左眼的瞳心。
左眼察觉到危险，瞳孔急收，灰色光束重新凝聚。
太荒黑刀比它更快。
噗。
刀锋刺入瞳心。
没有血流出来，大片灰色规则颗粒从眼球里喷散。
整只左眼剧烈震动，东城上空传来尖锐哀鸣。
那些被灰线缠住的普通人，同时从噩梦里惊醒，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周然抬手一抓。
“回来。”
太荒黑刀从瞳心拔出，倒飞回他掌中。
天尸左眼慢慢闭合。
光膜碎裂。
东城文化中心停止下沉。
那些鼓起的墙体、灰色触手、地底血管，全都失去活性，化成灰粉，铺满废墟。
周然落在广场上。
他单膝跪地，用刀撑住身体，胸口急促起伏。
虚界圣山里的本体也吐出血。
两边一起消耗，差点把他的元婴抽空。
王胖子冲到他身边。
“然哥，你没事吧？”
周然喘了几口气。
“你看我像没事？”
王胖子噎了一下，抬手抓了抓头发。
“像刚从绞肉场里爬出来，还顺手把绞肉刀抢了。”
秦三快步上前，环顾四周。
“蓬莱残兵跑了十几个，要追吗？”
周然摇头。
“不追。”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徐幼薇。
“先救人。”
“蓬莱的账，活着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徐幼薇眼里的银色开始退去，散乱的神采一点点回到瞳底。
几息后，她醒了过来。
她看见周然，又看见远处坍了半截的东城文化中心，嘴唇动了动。
“我……还活着？”
周然把她交给王胖子，嗓子有些哑。
“还剩半条。”
徐幼薇眼眶发红，却没哭出声。
她已经知道徐老死了，也知道自己差点成了蓬莱打开左眼的祭品。
她攥住衣角，手指抠进布料里。
“我爷爷……”
周然看着她。
“他自己选的路，我送他走完了。”
徐幼薇低下头，肩膀轻轻抽了一下。
王胖子张了张嘴，没敢劝。
秦三把刀横在身侧，挡住远处还没散尽的灰雾。
周然抬头，看向已经闭合的天尸左眼。
这只眼只是被斩退。月帝留下的局，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徐幼薇体内那道银瞳，也不会只为看一眼就出现。
阳间有林清雪。
虚界有月昭。
现在又多出徐幼薇。
三条线，全都指向月帝复活的最后一步。
周然握紧太荒黑刀，刀身上的半青半灰纹路还在发热。
“回庄园。”
他转身往外走。
“先把人救稳，再去清蓬莱。”
徐幼薇眨了眨眼。
她先看见周然满身的血，又发现自己仍被他抱在怀里，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她伸手抓住周然的衣襟。
“我爷爷……”
周然停了片刻。
“死了。”
徐幼薇身体一僵。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秦三一把按住。
徐幼薇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抓着周然的衣服，手指越收越紧。
“他真的……要杀我？”
周然看着她。
这问题很残忍。
可她已经听见了。
骗她没用。
“嗯。”
徐幼薇把脸埋进周然胸口，血染了她半张脸。
“为什么啊……”
周然没有马上回答。
他不擅长安慰人。
尤其是刚被亲爷爷送上祭台的人。
过了片刻，他道：
“因为在他眼里，大义比你重。”
徐幼薇嗓音发抖。
“那我算什么？”
周然看向已经闭合的天尸左眼。
“从今天起，你自己说了算。”
徐幼薇抬头看他。
周然把她交给秦三。
“带她回庄园。”
秦三接过人。
徐幼薇却抓着周然不松手。
周然低头。
“干什么？”
徐幼薇哽咽道：
“你会不会也把我当棋子？”
周然想了想。
“会用你的身份，也会用你的证词。”
徐幼薇怔在那儿。
王胖子差点跳起来。
“哥，这时候你能不能说点人话？”
周然接着道：
“但我不拿你的命换局面。”
徐幼薇眼泪又涌出来。
她抱了周然一下。
“谢谢。”
就在这时，周然身上的手机响了。
他现在是投影，手机也是借庄园阵眼映照过来的法则通讯。
能打进来，说明庄园出了事。
屏幕上显示：陈雅。
周然接通。
“说。”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杂音。
随后，是陈雅压不住的哭腔。
“你快回来。”
“林清雪……”
她像被血呛住，停了几秒，才挤出最后几个字。
“林清雪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