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块半人高,内部光华缓流动,封着一整片星空。
周然走过去。
紫金魔瞳一转,看穿冰石内部。
他的脚步停住了。
冰石中央,沉睡着一个人。
一个女子蜷着身体,闭着眼,满头银发铺在冰里,根分明。
那张脸——
周然的呼吸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
和庄园里那个一身白衣,能用法目看穿万物的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林清雪。
周然没动。
紫金魔瞳死锁着冰石内部那张脸。
是林清雪。
又不是。
林清雪是黑发。
这女子满头银丝,铺在冰里。
但眉骨、鼻梁、唇形,分毫不差。
连闭眼时睫毛投下的弧度,都和庄园里那个替他盯灰线的女人重合。
周然蹲下身,掌心贴在冰面上。
冰是冷的。
不是虚界那种抹除性的死寒,是一种干净的、活着的凉。
魔瞳穿进去。
冰石内部没有灵力,没有魔气,没有阴气。
只有一缕极细、几乎探查不到的生机。
微弱,但稳定。
周然凝神听了听。
那节奏,和他丹田里六条灰纹的频率一致。
也和地底那颗天尸心脏的跳动一致。
刚压到丹田深处的那股焦躁,又顶了上来。
可林清雪,只是蓝星上的生灵。
可现在,天尸心脏最深处,月帝肉身的核心,封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银发。
沉睡。
三万年前的旧物。
周然站起身,没急着碰冰石。
这种地方的东西,越眼熟,越要小心。
他抬手,太荒黑刀横在身前,刀尖虚指冰石。
“白玄要是在就好了。”
他低声嘀咕。
那株菌妖对虚界法则的嗅觉,比他这双魔瞳还灵。
可白玄被他留在外面。
周然换了个法子。
他取出小柔临行前给的那枚本命蛊壳。
蛊壳早碎了大半,只剩指甲盖大一片。
他捏着碎片,凑近冰石。
蛊壳没反应。
不是危险。
是这块冰对活物的探查,根本不回应。
它隔绝在自己的时间里。
周然又试了李之瑶给的那枚古律符文。
符文是用来感应特定人物的。
李之瑶说,能感应到与忘川、与古律有渊源的存在。
符文贴上冰石的刹那。
骤然爆出一道青白光华,烫得周然指尖一缩。
符文上,浮出两个古字。
周然认得。
是李之瑶教过他的古律文,最古老的那一支。
周然瞳孔收了一下。
他盯着冰石里那张银发的脸,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
月帝。
虚界之主。
三万年前,她一缕神念渡劫,肉身碎成天尸坠下蓝星,意志留在虚界。
而这具天尸心脏的最深处,封着月帝的妹妹。
一个和林清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
周然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清雪的法目,看不透东城文化中心地下三层。
当时他以为,是天尸的虚界法则太浓,挡了她的视线。
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或许不是看不透,是不敢看。
或者,是那地方的某种东西,在本能地排斥她,或者呼唤她。
周然把古律符文收好,符文还在发烫。
他没有立刻去碰冰石。
碎瓷上孟婆留的话,又浮上来。
“过花海者不可回头”。
孟婆守了三万年,把自己炼成封印,压着天尸心脏。
临终前借蓬莱给他送碎瓷、安魂珠,又留下两个守门人,命令是“拦住所有人”。
孟婆到底在拦什么。
周然原本以为,拦的是想夺权柄的阎罗、想渡劫的杜子仁、想制衡的宋帝王。
可现在,看着这块冰石,他有了别的猜测。
或许孟婆真正守的,不是天尸心脏的权柄。
是这块冰里的人。
是月帝的妹妹。
周然丹田里六条灰纹忽然一阵刺痛。
冰石内部,那缕微弱的生机,跳得急了一拍。
银发女子的眼皮,动了一下。
不是睁眼。
只是极轻微的一颤。
沉睡了三万年的东西,被什么惊动了。
周然立刻退后三步,太荒黑刀横在胸前。
实验室里死寂。
屏幕全黑,警报全停,被劈开的墙壁堆着两摊灰。
只有那块冰石,光华流转,在死寂里安静地亮着。
周然盯着那张和林清雪一样的脸,缓缓开口。
“你是谁。”
没有回答。
冰石里的女子,眼皮的颤动停了,重新归于沉睡。
那缕生机也平复下来,恢复成和天尸心脏同频的、缓慢的搏动。
周然没再问。
答案不在这块冰里。
答案在那个一身白衣、此刻正在阳间庄园替他守着灰线的女子身上。
也在那个把这具天尸看了三万年,临终把秘密拆成碎片分头托付的孟婆身上。
周然收起太荒黑刀。
他蹲下身,再次把掌心贴在冰石上。
这一次,他运转唯心法则,在冰面上轻轻刻下一个字。
——“封”。
不是攻击。
是给这块冰加一道他自己的规则。
在他回来之前,无论里面的人醒不醒,谁也别想动它。
刻完,他站起身。
地底,天尸心脏的跳动还在继续,只是比刚才慢了,缓了,失了那股要醒来的疯狂。
马库斯的设备没了。
逆向同化波停了。
江城千万人的死劫,断了。
但天尸心脏还在跳。
孟婆的秘密还没解。
而这块冰里,多出来一张让他心头发沉的脸。
周然转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
门外,三百多名带伤的魔族精锐,还守在那层“虚无”之外。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块在死寂里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冰石。
“林清雪。”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迈出了那扇灰色金属大门。
身后,七彩冰石中,那个银发女子的指尖,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冰里,渗出一丝极淡的、和林清雪法目同源的青白光。
周然站在被劈开的控制台下,指尖还压在那块冰上。
冰里的银发女子,沉睡着。
那张脸,是林清雪。
他没急着动手。这种地方,越眼熟越是坑。
他取出阴阳通讯骨片,灌入一缕真元。
骨片泛起灰白微光,断续续。
天尸体内法则太浓,信号被啃得只剩一线。
“之瑶。”
骨片那头沉默了三息,才传来李之瑶的声音,发紧。
“你那边……
出事了?”
“我先问。”
周然盯着冰石,
“庄园什么情况。”
“玉佩。”
李之瑶的声音抖了一下,
“你留给清雪那块感应生机的玉佩,半个时辰前碎了。
同一刻,她的法目失控,眼睛淌血——不是红的,是青白的。
指尖也在渗血珠,一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