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韦伯的声音慵懒的淌出来。
“你那些朋友,你那座庄园,你护着的三千万人。
从这一秒起,每过一刻,就有一分变成虚界的东西。”
“规则层面的辐射,法术挡不住,硬拼也没用。
你那点唯心金丹,定义不了一整片天。”
周然站在血红的光里,没接话。
他垂下头,往丹田里看了一眼。
六条灰纹烧得发烫,先前被他按停的第七条细纹,又顺着丹壁往外拱。.
天上的波纹每扩一圈,那纹就长一分。
还剩27天的倒数,在这片辐射底下越跳越快。
他抬起头。
血红的天,疯转的心脏,那具坐得四平八稳的资本投影。
屏幕上还跳着一万多个红点,每一个都拴着一条活人命数。
林清雪守着的灰线。
苏轻灵姐妹撑着的潮汐阵。
李之瑶凝的那块已经碎掉的玉佩。
他眼底压了许久的东西,终于烧起来。
魔光。
周然抬手,往身后空处一探。
夜负天留下的记忆里有一样东西,在蓝星时他抓不住,天道死压着。
这里没人压了。
一柄黑刀从他元婴深处的本源被拽出来。
刀身不反光,刀脊上盘着一道暗金龙纹。
出鞘那下,满室血光退了半尺。
太荒黑刀。
马库斯端咖啡的手悬在半空。
那双蓝眼里的灰膜,头一回乱了拍子。
“你手里……那是什么。”
周然双手扣住刀柄。
太荒气血顺掌心灌进刀身,龙纹醒过来,吐出一声低吟,震得整座圣山的心跳漏跳一下。
他扫过那些刺眼的西式机器,扫过屏幕,扫过管道,最后落在那张端咖啡的脸上。
“力量这东西,你压根没摸到门。”
太荒黑刀吼出一声龙吟,直撞穹顶。
龙吟撞在金属穹顶上,模拟星空的灯板裂成一片碎网。
马库斯放下杯子。
杯子歪倒,黑液在控制台上淌开,渗进按键缝。
“有点意思。”
他重新坐正,灰膜在眼底铺满,
“你想凭一把刀,砍断规则辐射?”
他抬手往台面一拍。
血红波纹陡然提速,从一圈圈起伏拧成一道实打实的红色光幕,从山顶倾下来,朝周然兜头罩落。
那是雷,是把万物拆回最小颗粒的“分解”。
光幕扫过之处,平台的金属、空中的尘、连光线本身,都被拆散,归于无。
“灭世级。”
马库斯念这三个字时,语气里透着欣赏,
“三千万人的生机喂出来的。
同化一座城绰有余。
分解你一个元婴。”
他停了停。
“完全够用。”
红光罩下。
周然没退。
太荒霸体第四层全开,黑金鳞甲爬满全身。
元婴在丹田里翻腾,紫金法则纹路从胸口一路烧到刀尖。
魔帝本源从骨髓里抽出来,注进刀身。
夜负天征战虚界的杀意,在刀脊上凝成实体。
太荒气血翻起黑金狼烟,从背后冲上来托住整柄刀,唯心法则最后压上。
周然在心里给这一刀下了个定义。
刀过之处,界即断。
不走物理的切口,走规则的“分割”。
劈中的东西,物质也好,能量也好,法则也好,一概被强行判成两半,两半之间,再无半点牵连。
唯心金丹震得发烫。
换在蓝星,这般定义,天道当场抽走他七成真元。
这里没有天道。
代价是零。
周然双手持刀,自头顶劈落。
黑刀的刀芒,迎着那道灭世红光,正面切上去。
“没用——”
马库斯刚吐出两个字。
刀芒与红光相撞。
没有爆响,没有对冲,没有光与光的角力。
红光被切开了。
灭世级的分解辐射,从正中裂成左右两股,在黑芒面前老老实实分流而过,砸在身后的金属墙上,把墙拆成两堆灰。
马库斯脸上的笑僵住。
刀芒没停。
切开红光,切开管道,切开实验室的地。
黑芒一路向前,奔着控制台,奔着那张端咖啡的脸去了。
马库斯往台面一压,调起全部生机,在身前撑出一道红色护壁。
那是他用一万多条灰线汇起来的能量。
护壁撑住了。
撑了不到一息。
黑刀的“断界”不认能量多寡。
它只认一桩事,劈中即分割。
红色护壁从正中裂开。
马库斯那具投影皮囊,连同身下那台十米多宽的金属控制台,被黑芒齐劈成两半。
这两半再也接不回去,绝对,干净。
切口处,没血,没零件,没断裂的金属茬。
只有虚无。
被劈开的那半,直接从这世上消失,连“曾经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平。
马库斯的上半身,那张刚转过来的脸,停在一个错愕的表情上。
另一半连着咖啡杯,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劈开的躯体。
“不……可能。”
声音从音响里漏出来,掺着电流杂音,
“这是……规则……
我都缝合好了……”
“你缝的是一具尸体。”
周然收刀。
刀身的黑金龙纹暗下去。
“力量算不上数据。”
周然看着那道正在散去的投影,
“我说它断,它就得断。”
马库斯的投影连着被劈开的控制台,化作两道虚无的裂口,从实验室里彻底抹去。
那台连着阳间,连着天尸神经中枢,连着一万多条人命的设备,没了。
紧跟着,整座圣山震起来。
血红的天,停了。
那道往外辐射的逆向同化波纹,断了源头,半空里凝住,转头飞快朝圣山回缩。
地底那颗百丈心脏,疯狂的搏动一下卡住。
周然丹田里,六条灰纹的灼烧头回降下来。
刚拱出来的第七条细纹停了,缩了回去。
二十七天的倒数,跳停了。
江城地下一万一千多条灰线,一并松开。
那些被灰线拽着的命,那道悬在三千万人头顶的死劫,随这一刀落下,被掐断了。
实验室里,警报停了。
屏幕全黑。
只剩那柄太荒黑刀,在周然手里发出最后一声低鸣。
周然站在被劈成两半的实验室正中,胸口起伏,大口喘气。
太荒气血在体内修复着断界一刀的反噬。
这一刀虽没让天道抽真元,可定义“断界”本身,掏空了他元婴里近一半的法则储备。
他撑着刀,调了三息。
然后,他看见了。
控制台被劈开,散尽之后,底下的地面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