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江端坐侧席末座,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头,活脱脱一个替人提鞋还觉得体面的狗腿子。
他在脊椎通道里跟彼岸花海拼命。
在虚界深处被灰眼猎者追着咬。
从悬崖摔进无息地,骨头断了三根,甲碎了半身,在垃圾堆里差点烂成一坨泥。
这帮人。
用蓝星三千万人的姓名,换在这喝酒吃肉。
周然嘴角抿了一下。
赵涛嘴里的果肉终于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城门口的周然,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汁水还挂在嘴角,他也顾不上擦。
"你怎么还没死?"
赵涛声音发虚。
周然没看他。
阎罗王站在那把黑石椅前,阴铁面具后面两只眼珠盯住了周然胸口。
六条灰纹,外加一圈元婴才有的紫金法则纹路。
他的半步化神气息微微荡了一下。
杜子仁的化神法相残影偏过头来。
那团通天鬼气拧成的虚影,在识别到周然元婴气息的那一瞬,收紧了半圈。
黑河部大祭司两眼缩成针缝,胸口九道银息纹同时泛出微光。
宴席周围的黑河战士纷纷按住了腰间兵刃。
广场沉了三息。
周然开口了。
"我在底下差点摔死的时候想过一件事。"
他朝主桌迈了一步。
鳞甲踩碎一块骨石碎片,嘎嘣脆响。
"阎罗王为什么进了天尸体内却不急着找心门?"
又一步。
"答案坐在这儿了。"
他扫了一圈宴席上的各方势力。
"你们谁都打不开心门,所以先跟本地人混熟。
用叛军资源、西方亡灵技术、三千万人的命做筹码,换上层部落的庇护和情报。
等钥匙自己送上门。"
周然的声音不高。
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钥匙来了。
你们就围起来宰。"
阎罗王的面具下露出半截下巴,弧度往上弯了弯。
"你倒是聪明。
可惜聪明人死得最快。"
大祭司单手撑在桌面上站起来。
九道银息纹全部打开,广场地面的阵纹跟着一道道亮起。
杀阵启动了。
十丈高的骨石城墙上,墙头的黑河战士齐齐举起骨弩。
弩箭尖端泛着灰光,那是虚界法则凝成的箭矢。
杜子仁的法相残影横移三丈,堵住了城门方向。
都市王的化神气息从身体里一寸寸压出来,锁住了广场东面。
阎罗王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拿下他,要活的。
只要胸口那六条灰纹不坏就行。"
赵涛从阎罗王身后闪出来,单手掐出刑罚符文。
"周然!
跪下来或许还——"
周然手一抬。
"把嘴缝上。"
唯心法则压出去。
赵涛嘴巴合上了。
不是自愿的,是下颌骨被规则直接按死了。
然后一道道针线,把他的嘴缝的密不透风。
他两手扒着自己的脸,眼珠子瞪圆了,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调。
大祭司两眼一紧。
元婴,能隔空用规则封住判官的嘴?
他头一次正经打量周然。
周然掌心一翻。
那枚从骨刹体内扒出来的深蓝令牌悬在指尖上。
"骨刹的东西——"
大祭司认出令牌,银息纹暴涨。
"你杀了骨刹?!"
"不光杀了。"
周然把令牌往回收了收。
"连他体内的黑河法则印记,我都拆了。"
大祭司面皮一阵抽动。
阎罗王坐直了身子。
整个广场的空气变了味。
周然知道这帮人不会让他好好走出去。
但周然也清楚,他不需要走出去。
"你们不是想要钥匙吗?"
周然开口。
所有人盯着他。
"钥匙在我身上。
杀了我你们拿不走。
灰纹是烙在元婴上的。
我一死,灰纹跟着散。"
这句话砸在桌面上,比城门碎裂那一下还重。
大祭司的手顿在半空。
阎罗王敲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周然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
"所以你们今天只有两个选项。"
"第一,让路。"
"第二,看我当着你们的面把灰纹自爆了,大伙儿一块儿等死。"
广场上静了两息。
大祭司第一个开口。
"你在诈——"
话没说完。
周然右手按在胸口,紫金法则从掌心往灰纹上覆。
六条灰纹齐齐亮了半层。
天尸心脏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地面裂了三条缝。
大祭司闭嘴了。
这小子,是真敢自杀。
阎罗王慢慢站起来。
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珠,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忌惮的神色。
"周然。"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不敢。
你还有人在外面。"
"你说得对。"
周然松开了手,灰纹暗下去。
地面震动也停了。
"但你赌不赌得起?"
周然戏谑说道。
阎罗王没回答。
广场所有人都在看他。
都在等一个人先动手。
周然往前又迈了一步。
杜子仁的法相残影往后退了那么一寸。
那一寸退让,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周然笑了。
"我要从这里去心门。
谁拦,谁死在我前面。
谁让路,以后算我欠你一次。"
他看向大祭司。
"黑河部大祭司。
你的猎首骨刹死在我手上,十二个黑河战士被我拿他们自己养的灰眼猎者反噬成了烂肉。
你要报仇,现在就可以动手。
你要活命,就告诉我去心门的路怎么走。"
大祭司银息纹一明一暗。
周然不等他回答,转向阎罗王。
"阎罗王。你
坐在这等钥匙上门,说明你自己找不到心门的路。
没有我,你进不去。"
阎罗王面具后面的呼吸声粗了一拍。
周然最后看向杜子仁的法相。
"鬼帝。
你在外面被孟婆削掉法相一角,现在只剩残影在这撑场面。
真打起来,你连全盛时五成都使不出来。"
杜子仁的法相残影微微晃了一下。
三方势力。
三条命脉。
被一个刚破元婴的人拽在手里,当面摊开。
周然收回手,朝广场深处走去,鳞甲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