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死!”
周然抬眼。
元婴盘坐丹田。
紫金法则铺开。
“跪。”
一个字落下去。
无息地安静了一瞬。
骨刹的黑河祭纹还烧着。
他身后的亡魂脸孔还在嘶吼。
他高举拳头,化神气息砸向周然。
然后——
他的右膝猛一弯。
砰!
膝盖砸进地面。
骨刹脸上的笑容冻在那儿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不,不对。
他是黑河部猎首。
他是上层化神。
他脚下踩过无数无息人的骨头。
他怎么会跪?
周然站在原地,神色平淡。
“另一条。”
砰!
骨刹左膝跟着跪下去。
地面龟裂。
黑河战士身上长出的眼珠全停了转。
洞内无息人望着这一幕,连气都忘了喘。
砚握着骨矛,指节泛青。
她见过骨刹屠洞。
见过他撕开无息人的背皮。
见过他把人的骨头磨成针。
从没见过骨刹跪下。
骨刹脖颈青筋暴起,九道息纹疯狂扭动,要把他从地上撑起来。
他嘶吼:“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然朝他走。
“没什么。”
“这里没有蓝星天道。”
“你们虚界的法则又太碎。”
“我刚突破,手有点痒。”
他停在骨刹面前。
“拿你试试。”
骨刹眼底凶光爆开。
他张嘴,吐出一道黑河水箭。
水箭中混着息纹碎片和虚界毒性。
周然抬手。
“水?”
“那就真是水好了。”
水箭在半空一软。
哗啦。
一捧腥臭黑水泼在地上。
周然皱眉。
“味挺冲。”
骨刹两瞳一缩。
对方不是挡下他的术。
是改了术的定义。
水箭没被破坏。
是被命令成了普通水。
骨刹拧过头仰天怒吼。
“黑河锁!”
他背后的黑河虚影暴涨。
数百条深蓝锁链从河底钻出来,密密麻麻绞向周然。
每条锁链上嵌着无息人的脸。
那些脸张着嘴,咬向周然的元婴气息。
砚惊声道:
“别碰!
那是剥魂锁!”
周然脚步不停。
锁链落下。
他只抬了抬手。
元婴期的唯心法则扩散出去。
哗啦啦!
数百条剥魂锁链在空中同时软掉。
深蓝铁链化作倾盆大雨砸下来。
雨水拍在地面,溅起腥臭泥点。
锁链里被困的脸孔短暂浮现。
他们茫然地看着周然。
周然眉心忘川印一闪。
“忘掉束缚。”
幽黄光扫过去。
一张张脸孔从黑水里飞起,化作淡薄光点。
其中一道光点飘到砚面前。
砚身体一僵。
那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五官已经模糊了。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哥……”
光点没法说话,只绕着她转了一圈,散了。
砚低下头,肩膀轻抖了一下。
没有哭声,只有骨矛在她掌心被捏出裂纹。
骨刹看着黑河祭纹被破,眼里终于露出惧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然一步跨出,脚下空间缩短。
太荒霸体第四层,让他的肉身头一回真正适应虚界重压。
这一步不靠身法。
是缩地成寸。
骨刹还跪着,周然已经贴到他脸前。
“我是什么?”
骨刹怒吼,咬碎舌尖。
血喷在九道息纹上。
他的双膝爆出血雾,硬生生把“跪”的定义冲开一线。
化神终究是化神。
被规则压制了,也能拿血肉烧命硬顶。
周然心中揣测,他的规则定义,最高也就能对付化神修士。
随即,他双手合拢,胸口九道息纹合一,化作一枚深蓝竖眼。
那竖眼一出来,洞外灰雾都被吸了过去。
砚脸色变了。
“后退!”
“那是黑河部祭司赐的神眼!”
“能把人拖进上层规则山脉!”
骨刹满脸血,嗓子都劈了,笑得发狂。
“你能改无息地的规则。”
“你改得了上层神眼吗?”
深蓝竖眼睁开。
一股拉扯力罩住周然。
周围环境开始变形。
无息地灰雾退开。
天边浮出一条流着绿色生机的大河。
河岸上有高墙,有骨塔。
有吊在塔上的无息人尸体。
黑河部老巢。
周然看了一眼,笑了。
“谢谢导航。”
骨刹脸色一变。
周然抬手,五指扣住他胸口深蓝竖眼。
“我正愁找不着你家。”
骨刹想退,却发现退不了。
周然掌心修罗魔火燃起。
黑白无常权柄顺着火焰钻入竖眼。
“勾魂。”
这一次,勾出来的不只是灰色符号。
还有骨刹识海里那枚被上层祭司种下的法则印记。
印记形如令牌。
一面刻着黑河。
一面刻着生机。
周然眼神一动。
“生机令牌?”
骨刹嗓子都撕裂了。
“不!”
周然五指收紧。
咔嚓。
深蓝竖眼碎了。
修罗魔火顺着缺口灌进骨刹头颅。
黑白无常权柄直入识海。
骨刹的魂魄刚要跑,就被忘川印照住。
“鬼打墙。”
魂魄顿在原地。
太荒拳劲随后轰入。
骨刹的头颅爆开,从内到外燃成黑灰。
他的化神气息断了。
高大的身体跪在原地。
一息。
两息。
第三息,骨刹全身化作灰烬,散在无息地的冷风里。
化神土著,死了。
洞外,十二名黑河战士身上的眼珠也同时灭了。
他们被反噬到只剩一层烂皮,倒在地上抽搐。
周然挥手,修罗魔火扫过,烧了个干净。
地上只剩一枚深蓝令牌。
还有骨刹那根裂成两截的白骨巨杵。
周然弯腰捡起令牌。
令牌入手,凉透了。
里面有大量生机。
不是灵气。
是虚界上层部落掌控生机河的权限凭证。
砚站在原地,望着那枚令牌。
呼吸一点点快起来。
她知道那是什么。
黑河部猎首令。
持此令,能打开黑河部外围生机井。
那是无息人做梦都不敢碰的东西。
周然转身,把令牌甩给她。
砚下意识接住。
令牌入手的一瞬,她身上的息纹全亮了。
断臂处的黑色符文开始缓慢愈合。
洞内无息人全跪了下去。
没人压他们,是他们自己跪的。
阿石第一个磕头。
“钥匙大人……”
周然皱眉。
“别叫这个。”
阿石不敢接话。
砚握着令牌,抬头看他。
“你杀了骨刹。”
“黑河部会来更多人。”
“祭司、战首、灰眼群。”
“他们不会放过这里。”
“那就省事了。”
周然活动了一下刚恢复的肩膀。
“一个个找,太慢。”
砚不说话了。
她看着周然,头一回真正打量这个人。
“你要逃吗?”
周然笑了。
“逃?”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令牌。
“我刚突破元婴。”
“这种局还逃?”
他抬头看向灰雾之外。
远处那条生机河的虚影已经消了。
但坐标留在了他的元婴里。
黑河部、生机河、灰眼猎者、心门传说。
一条线,全串上了。
周然看向砚。
“带路。”
砚一怔。
“去哪?”
周然朝灰雾外走去。
黑金鳞甲在他身上一片片隐没。
紫金法则在脚下铺开。
“去他们老巢。”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满洞的无息人。
“我要去,收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