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没人出声。
砚攥着骨矛,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着。
阿石眼眶通红,腿往前迈了半步,被女人从后头死死箍住腰。
骨刹垂下头,打量地上的老人。
“你叫什么?”
“回大人,老鼹。”
骨刹点点头。
“不错。”
老人两颊的肌肉松开,嘴角往上翘。
下一瞬,骨刹一脚踩下去。
砰!
老人半个身子炸成肉泥。骨刹喉咙里漏出笑。
“无息人不配报名字。”
洞里有个孩子张开嘴,哭声还没出喉咙,就被女人一巴掌捂在掌心里。
砚的眼白爬满红丝。
周然盯着那滩肉泥,嘴角那点笑意一分一分地褪干净。
他不喜欢叛徒。
但更不喜欢把人当牲口踩的东西。
骨刹抬起白骨巨杵,杵尖点向周然。
“外界老鼠,跪下。”
“我可以先吃你的腿。”
周然没搭理他,他在感受丹田。
唯心金丹胀到了极限。
裂纹爬满整个表面。
六条灰纹从外往内切,一刀比一刀深。
搁在蓝星,这会儿天劫该降了。
天道该锁人了。
三成真元得乖乖上缴。
可这里没有。
这里是天尸体内。
法则支离破碎、杂乱无章、原始粗糙。
这里不讲天道。
只讲谁说了算。
骨刹见他不吭声,咧开嘴。
“吓木了?”
他一步踏出。
化神级威压拍下来。
山洞岩壁四面开裂。
无息人全趴在地上,口鼻里挤出血沫。
砚两条腿弯下去,骨矛插进地面半尺,身子还是一寸寸往下沉。
骨刹身后的黑河战士哄笑。
“灰砚还想站?”
“剥她的背皮,我要她那条肩纹。”
“那小男孩留给我,骨头细,适合磨针。”
阿石咬穿了下唇,血淌到下巴尖上。
砚还在撑。
断臂伤口处的符文一道道崩裂,蓝光溅出来又灭掉。
骨刹走到她跟前,伸手去抓她头发。
“先从你开始。”
五根骨指还没落下。
一句话从后头递过来。
“谁让你碰她了?”
骨刹手停在半空。
他扭头看向周然。
周然站在原地。
化神威压拍在他身上,他一寸没退。
腹部伤口彻底裂开,胸骨还没长好,可他的脊背一节一节顶直了。
丹田里头。
咔。
第一声碎响。
唯心金丹裂了。
这是破壳的声音。
周然合上眼。
他看见金丹内部的自己。
一个婴儿轮廓盘坐在业火莲台正中。
紫金双色法则缠绕周身。
左眼灰瞳,右眼魔光。
背后悬着黑白双钩。
脚底一朵黑莲烧着火。
头顶,一道太荒龙骨般的纹路从虚空垂下来。
忘川印化成一圈幽黄光环,浮在元婴脑后。
六条灰纹不再往里侵蚀。
它们被元婴攥在手里,拽得死死的,像六条锁链。
周然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落一声,周围虚界法则就被改写一寸。
元婴睁眼。
周然也睁眼。
轰!
元婴成型。
没有雷劫。
没有祥云。
没有天地道贺。
只有山洞外的灰雾朝四面八方崩散开去。
周然身上的伤口一寸寸合拢。
断裂肋骨归位,腹部血肉重生。
肩头先前被抹掉的那块血肉,在忘川印和太荒源骨的双重镇压下填了回来。
黑金鳞甲从皮下浮出。
每一片都比过去更沉、更密。
太荒霸体,正式进入第四层。
骨刹脸上的笑容凝在那里。
他感受到了变化,不只是修为拔高那么简单。
就像是这片无息地的规则,忽然认了主。
周然抬手。
洞里那些倒地的无息人身上,崩裂的息纹被一股柔和的力托住。
砚下沉的膝盖停了。
她抬起头,满脸不信。
压在她身上的化神威压,被切开了。
周然站在她身侧,抬眼看着骨刹。
“刚才你说,吃谁的腿?”
骨刹额头青筋条条凸起。
他不信这个邪。
一个外界的金丹,就算突破了,也不过是下层的虫子。
他暴喝一声,胸口九道息纹齐齐炸亮。
“装神弄鬼!”
白骨巨杵砸下来。
杵身落下时,周遭空气被压成一层层灰色褶皱。
虚界法则被他强行拽来,叠加成重压。
周然伸出两根手指。
啪。
两指夹住白骨巨杵。
巨杵顿在半空。
指骨被震得咔咔响,两道细裂纹从指节爬上去,黑金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骨刹两臂肌肉鼓起,脚下地面崩碎。
巨杵纹丝不动。
周然抬头。
“化神?”
“就这?”
骨刹眼珠子全红了。
身后黑河战士的笑声齐齐断了。
周然两指加力。
咔嚓。
白骨巨杵裂开。
裂纹一路蹿到骨刹掌根。
骨刹松手暴退。
周然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在感受元婴。
金丹期,唯心法则在规则缝隙里写字。
元婴期,在这片如鱼得水的空间,直接拿笔改纸。
骨刹怒吼。
“放犬!”
十二名黑河战士齐齐松手。
十二只灰眼猎者扑出。
胸口眼珠齐亮。
灰光交织成网,兜头罩向周然和洞口所有人。
砚脸上的血色褪了个精光。
这一下,整个灰砚部都得被抹干净。
周然抬手。
“停。”
一个字。
十二道灰光拼命挣了半息。
然后齐齐钉在半空。
十二根灰线,焊死了一般。
洞里洞外没有一个人喘气。
周然五指一握。
“碎。”
灰光寸寸崩断。
十二只灰眼猎者胸口主眼同时炸裂。
周然再一抓。
十二枚灰色符号被他从猎者体内扯出来,悬在掌心。
他看向黑河战士。
“你们喜欢放狗?”
“那我也放一次。”
十二枚符号燃起修罗魔火,调头射回。
噗噗噗!
十二名黑河战士胸口被洞穿。
他们身上的深蓝息纹疯了一样闪,却封不住符号倒灌。
灰眼猎者的制造命令反噬主人。
他们身上开始长出眼珠。
一颗。
十颗。
百颗。
惨叫声撕进灰雾里。
砚握矛的手抖得收不住。
过去剥无息人皮肉的上层战士,被自己养的猎犬吃了。
骨刹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你做了什么?”
周然语气平平:“给狗链换了个主人。”
十二名战士倒在地上翻滚。
皮肉被眼珠撑裂,息纹被反向吞噬。
骨刹疯了。
他双手按住胸口九道息纹,硬生生撕开皮肉。
深蓝光芒冲天。
他身后浮出一条黑色大河虚影。
河水里漂着无数无息人的脸。
砚的呼吸断了一拍。
“黑河祭纹!”
“他要献祭那些被剥走的息纹!”
周然眼神沉下去。
黑河虚影中,无数脸孔张开嘴,无声地嚎。
其中一张脸,跟洞外那块人形石头有几分相似。
砚握矛的手抖得更凶了,那是她哥哥。
骨刹大笑。
“看见了吗?”
“你们这些下层虫子,死了也要给我当柴烧!”
黑河落下。
化神威压暴涨。
骨刹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黑影冲向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