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庄园二楼会议室的灯管亮起。
陈雅推门而入,手臂上换过新的绷带。
身后跟着林清雪和萧红璃。
林清雪的眼睛摘了薄纱,瞳孔仍笼着一层白雾。
萧红璃左脸颊的掌印未消,红肿卡在颧骨上,活生生的耳光印。
周然坐在主位。
面前铺开一张两米长的关系网络图。
红线是资金流向,蓝线是人事关系,黑线代表灰色资产,黄线是未确认的暗线。
图的中心被红圈死死锁住一个名字。
马库斯·韦伯。
“说。”
陈雅没拉椅子,站着开始汇报。
“圣辉财团在华可追踪资产一千两百亿。
五百亿压在东城医疗中心项目,三百亿分散在六家收购的制药和军工企业,剩余四百亿流动资金池。”
她翻到文件的第三页,指尖点在加粗的一行。
“那五百亿的资金源头经过七层代持,最后指向宋震天在列支敦士登的信托基金。”
周然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宋震天。
黑龙会昔日的主脑,大先生在阳间的傀儡。
已经死了。
“用死人的钱在活人的地盘盖房子?”
“证据链完整?”
周然收敛起一身杀气,像极了一个公司CEO。
“法务部核过三遍。
银行流水、股权穿透、代持协议的扫描件,样样齐全。”
“好。
先别交官方。”
陈雅的笔停了一下。
“先当刀用。”
周然的眼睛从网络图上移开,依次扫过三人。
“同步启动三件事。”
“第一,陈雅。
从资金池抽一千亿美金,经北美和欧洲的壳公司路由,同时在纽交所和伦交所做空圣辉财团的股票。
不要跌停,要持续下跌。
跌到他得从全球搬救兵为止。”
陈雅点头,笔尖贴纸没停。
“第二,红璃。
以萧氏集团名义向市政府提交举报材料。
项目涉嫌洗钱,黑龙会遗产。”
萧红璃应声:
“我亲自送去。”
周然看向她脸上的伤。
“穿正装。
让他们看清楚你脸上的掌印。”
萧红璃的眸子闪了一下。
没多说,转身去换衣服。
“第三,清雪。
京城的人脉还通得了吗?”
林清雪点头:
“金融口还有两条线。”
“冻结圣辉财团三个核心法人账户。
名单陈雅给你。”
三项命令下完,周然往椅背上一靠。
“四小时内全部办完。”
上午十点。
陈雅的平板跳出推送:圣辉财团亚太区股价开盘即跳水,跌幅百分之十一。
做空的资金拆分成四十七笔,从不同时区、不同交易商、不同账户同时砸入市场。
每笔金额都卡在恰好触发交易所风控的阈值下方。
陈雅做事风格和周然一致。
从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同一时间,萧红璃步入江城市政府信访办。
工作人员的眼睛从她脸颊的伤扫向举报材料封面上的萧氏集团印章。
二话没说,接过材料直奔上级。
十一点,马库斯在洲际酒店总统套房拨了第四十七通电话。
基金经理、投行合伙人、欧洲总部的首席财务官。
每个人接到的都是同一个消息。
没办法。
做空的资金太散了,根本锁不住对手的出货位置。
十二点,林清雪的线给了反馈。
三个核心法人账户冻了两个。
第三个因涉及外交豁免,暂时动不了。
“两个就够了。”
“我想,他们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胖子,跟我走一趟。”
二人没去圣辉财团的办公室,直奔江城最大银行总部。
行长姓吴,五十出头。
半年前被陈雅纳入了利益关系。
周然没问过细节,这就是陈雅的活儿。
行长室的门关上。
周然把一个信封推过去。
吴行长拆开,三秒内脸色白了两度。
“这是……”
“圣辉财团的洗钱链。
从开曼到列支敦士登到江城,每笔都走过你们银行。”
周然的声调没任何威胁成分,就像在念一份订单。
“配合我,或者跟他们一起上新闻。”
吴行长的签字笔在桌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签了。
傍晚五点四十分。
庄园门口来了两个人。
西装、墨镜,胸口别着圣辉财团的鹰形徽章。
一个手里拿着律师函。
王胖子从门房的椅子上站起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烤红薯。
“哥们儿,快递放门口就行。”
左边的墨镜男伸手推向王胖子的胸口。
王胖子吐掉红薯皮,抬手就是一耳光。
脆响声里,墨镜男整个人横飞出去,栽进门口的月季花坛。
脸朝下,背朝上,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右边那个刚把手伸进西装内侧,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虫子就从他领口爬出来。
虫子竖起前肢朝他鼻孔凑去。
墨镜男汗毛全竖起来,律师函撒了一地,扭头就跑。
小柔从月季花坛后面的阴影走出,弯腰捡起律师函,拍掉灰,双手递给王胖子。
“胖哥,要留着吗?”
王胖子翻了翻,塞进装红薯的锡纸包里。
“然哥说的果然没错,还真送律师函了啊!”
晚七点,会议室。
陈雅的汇报在荧光灯下清晰入耳。
“收盘时圣辉财团亚太区跌幅百分之二十三。
市值蒸发八十二亿美金。
马库斯挂牌出售两家已收购的制药企业股权回血,被我们的白手套公司以底价全截。”
数据一条条砸下来。
周然的表情没变。
陈雅顿了顿。
“但——”
“马库斯从总部调来一百亿欧紧急注资。
跌势被稳住了。
同时——”
陈雅递过平板,
“江城门户网站半小时前发了篇文章。”
周然低头看。
标题很长,核心就一个意思。
本地资本家勾结境外势力恶意做空外资企业,严重破坏江城营商环境。
文章里没直接点萧氏集团,但每句话都在指他们。
舆论战。
周然放下平板,嘴角放松。
不是冷硬的笑容,就是纯粹觉得好笑。
“他用新闻当武器?”
陈雅等着下文。
“正好。”
周然抬眼。
“知道江城人现在最怕什么新闻吗?”
陈雅愣住。
“去把东城文化中心三十年前的建筑审批档案调出来。”
“哪份?”
“三十年前的那份。”
他的手指落在网络图上,按住东城文化中心的位置。
这是秦三帮他找到的,三十年前的那份,被官方压下的材料。
“档案里有条被涂改过的施工批注。”
陈雅盯着那个位置,笔已经翻开了新页。
“什么时候要?”
“明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