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竖井里没有风。
周然靠着岩壁闭目调息,把刚才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天尸意识已醒,能通过灰色丝线实时窥探阳间。
似乎......
好像还在拉拢我。”
他摩挲着下巴,回味着方才发生的情况。
只要他摸上去,就能达到金丹大圆满。
难道,仅仅是自己身上有虚界的气息?
他想不明白。
不过,他可不认为虚界的生物,是自己的朋友。
好在它的身体不能动。
心脏是唯一部分恢复的器官,其余全部休眠。
每激活一个器官都需要海量能量。
这算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蓬莱...
蓬莱...”
这两个字又是什么意思?
渡劫修为的天尸自然不会把蓝星的修士当做自己的对手。
可他当众将此二字公布,告诉一群蝼蚁,就更不合乎常理了。
若是这信息足够关键,可为何宋帝王从未对自己提起?
他毫无头绪的起身,呼出一口气。
“无论如何,需保江城三千万人口,丝线就是天尸的输液管,切断丝线等于断它的供给。”
回家。
他打定主意,然后还要在在天尸器官逐一激活之前,找到终极解法。
调息结束。
真元回了一成,聊胜于无。
周然沿竖井攀回第七层。
“封”字令牌还嵌在石壁正中,黑光出现裂痕。
物理封印挡得住金丹大圆满的刑卒,挡不住一个渡劫期存在的意识渗透。
他把令牌从石壁上取下来。
唯心法则启动。
一条规则被附刻在令牌表面:
“此门之内,心跳频率不得超过每分钟三十次。”
不封死意识。
封死心脏的恢复速度。
心脏跳得越快,愈合得越快。
把频率上限卡死在三十次,等于给天尸的康复进程装了个限速器。
聊胜于无。
他的唯心法则虽说是在虚界虚无法则衍生而来。
可却又大不相同。
可碍于自身实力微末,未必能有多大的效果。
哪怕争取一分钟的时间,对周然来说也是好的。
规则刻入的瞬间,天道金辉闪烁。
三成真元被抽走。
周然嘴角抽了一下。
进阴界至今,天道收了他七次利息。
改命、炼化、破境、杀敌、改写规则,次次不落。
七刀下来,他目前的真元储量只剩巅峰状态的四成出头。
令牌重新拍回石壁。
黑光中多了一层极淡的紫金色,那是唯心法则的底色。
转身上行。
矿道口,燕三独臂撑墙等着。
左袖空荡荡的断口被阴火烙得乌黑,疤痕还在冒微弱的烟。
“大都督!”
燕三一瘸一拐地迎上来,
“底下怎么样?”
“封住了。”
周然没多解释,
“南岸现在什么情况。”
燕三立刻汇报:
“乔坤收编降兵一千七百余人,正在南岸编队。
北岸残兵在阎罗王走后群龙无首,暂时没再进攻。
但也没散,估计在等命令。”
周然点头,大步走向三殿主殿。
殿门推开。
宋帝王还在老位置,双掌按地,黑色阴律阵纹从指尖向四面八方蔓延,维持着整座三殿的基础结界。
周然踏进殿门的那一刻,余光扫过宋帝王的桌案。
桌角有一卷竹简。
竹简的一半被袖口匆忙遮住。
露出来的部分上,墨迹是湿的。
刚写的。
周然没有点破。
他直接开口,把天尸的情报全盘托出。
秦广王的投影浮在半空,听完之后迟了五息才出声。
“我会联合南方鬼帝杜子仁,从外围施压叛军残部。”
周然表示赞同,随即补了一句:
“我必须回阳间。”
宋帝王抬头看他。
“天尸的供能管道在阳间。
灰色丝线每一条连着一个活人。”
周然语速很快,
“切断丝线,等于切断天尸的阳气来源和情报来源。
釜底抽薪。”
听到这话,宋帝王答应得极快。
“好。”
好像正好符合他的心意一般。
可阴界之争尚未尘埃落定,当初让自己火急火燎的来。
现在却巴不得自己走。
周然压下疑心。
他转头吩咐。
乔坤持大都督令继续镇守南岸,燕三借枉死城冤魂暴动的混乱策反更多中低层叛军散兵。
两人领命。
临行前,周然取出阴阳通讯骨片。
信号一截一截地跳,杂音裹着嗡鸣往里灌,阴阳壁垒之间的通讯频道被天尸的波动搅成了浑水。
李之瑶的声音从杂音缝隙里挤出来,只有两句话。
“丝线增至六千三百。
庄园结界缩至不足一公里。”
骨片发烫,信号彻底中断。
周然收起骨片,出了主殿。
黄泉路上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叛军的拘魂桩被乔坤的人拔了大半,散落的骨幡和碎旗被踢到路边。
他经过先前激活唯心法则摧毁枉死城阵法时留下的能量残余。
地面上还有灼烧的痕迹。
周然看向枉死城,
“赵涛,姑且再让你活上一段时间。”
周然化作一道流光,沿着忘川向鬼门关方向掠去。
忘川。
冰面比来时亮了不少。
青白色的剑光在黑冰底下流淌,那是李乘风的化神剑意。
被刺入冰层之后,剑意与忘川的遗忘法则咬合在一起,反而让整条冰面变得更加坚固。
周然踏上冰面。
太荒源骨与冰中剑意同源,冰层自动裂开窄缝供他通行。
走了二十步。
他紫金魔瞳低头一扫。
冰层之下,孟婆原本枯坐的位置,空了。
那个佝偻的老太太不见了。
周然蹲下来,脸几乎贴上冰面。
透过半透明的黑冰往下看,孟婆坐过的地方只剩一样东西。
一只空碗。
碗是破的,边缘有缺口。
就是她之前给周然的那对碎瓷的同款。
周然看向鬼门关的方向。
此时,忘川冥河已通,且有李乘风剑意镇守。
阳间阴魂也在源源不断进入阴界。
秩序已然恢复。
可这个耗尽本源的老太太,本该在此处散出她的孟婆汤。
周然觉得愈发古怪。
“究竟是什么大事,值得一个耗尽本源的老太太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行动?”
她去了哪里?
周然站起来,继续向前走。
冰面在他脚下裂开又合拢,青白剑光照亮了归途。